曲莹莹走后,窗外的阴暗昏黄的天气,渐渐涌出几股风流。
那些风流卷着黄色的沙尘,一次又一次的嘶吼着,风鸣肃立,面前的窗子不断抖动。本身干净的窗户,一瞬间沾染上了薄薄一片尘土,难闻的气息卷入她的鼻息之间。她感觉肺部已经被彻底塞满,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两天的时间,贺黎上课有些心不在焉,周三的时候还是找了理由翘掉了晚自习。
回家的路上,恰巧是下午四点钟。贺黎站在公交站台,感受着午后的落日暖意。她现在像是第一次出狱的犯人,在奋力感受着出狱后的第一抹曙光。
坐上公交车时,落日渐渐落下地平线。空气中传来阵阵锅气的味道,周围的灯牌一个又一个接踵亮起。傍晚,正是阖家欢乐之时,只有这个时候生活才是属于生活。
到了站点,贺黎没有回家,去找到自己的电动车,一路朝着她表姐的画室奔去。
路上的车流不断路过她的身旁,她正在自己的轨道上,掌握属于自己的方向,尽管不知道那个方向究竟要通往哪里。
风流不断涌入她的耳中,她的耳膜在不断的沸腾。车速加快,她干脆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风,再大一些吧。
整好把她整个人吹散。
到了画室之后,她没进去,把车子停在小白楼路边,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仔细听着楼里面的声音,其中一个老师扬声说:“这里要画的多一些阴影面,下手不要重,还有个细节……”
这些专业的词语她也只能在这里接触到,她其实很羡慕能坐在那里专注画画的人。每次在她教学休息的时候,她总会去下意识偷偷看他们的作业。
但那个时候她心中甚至没有意识到,学会画画对于她来讲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对于他们能画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多大触感,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会走上这一条路。
但是现在她的想法有一丝动摇了。
……
贺霜踩着高跟鞋,规律的哒哒声伴随着凉风吹动绿草的簌簌声。她声音温软的讲着:“知道了的姑妈,人正在找啊,她肯定丢不了的啊。诶对了,上次你做的那个烧鸭呀,太正宗了哈,都馋坏人了。”
两个人又闲谈了一会儿。
贺霜挂掉电话,看到那个小女孩坐在蹲坐在路边。贺黎的表情凝重,看着不像一个17岁的孩子。她托起下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贺霜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这表情她是最熟悉的,这就是曾经的她。那个青春期快蜕皮的她:“傻孩子,你再坐在这里就快把自己冻感冒了。”
贺黎听到这声音,还以为出现幻觉。
她干脆坐在了贺黎的身边,和她一起听着里面的教学声:“想来?羡慕吧。我之前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心动,你看看他们每天练习都要被训,有的人练了两个月,都画成抽象派的抽象了。你想来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贺黎看到手臂上落的蚊子,‘啪’的一声就把它拍死了:“真的吗,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毕竟我跟你不一样。成绩不高不下,但凡因为集训落下课,我成绩可能就完蛋了。”
贺霜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上她失了魂的眼神:“你以为我当初就不是这样吗?毕竟都是要二选一,主要看你有没有这份勇气,没有一件事是可以两者兼容的。”
她姣好的面容在灯光下熠熠发光:“你认真思考过,你将来真的想要干这件事吗?问问自己确定吗,你现在所有的犹豫、纠结,就差你给你自己一个答案。”
贺黎头耷拉了下去。
是啊,她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思考片刻后,贺黎冒着一股傻气,眼神满是对她的赞赏:“贺霜,你真的很勇敢。”
起初她只是字面意思能理解到她的勇敢。但是当问题真正抛向了她的时候,她才惊觉,贺霜是用了多么大的勇气。
贺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给她打车。大波浪的头发被风吹着缠绕在一起,那双小巧的眼睛媚眼缠丝,无论是谁都会跌进到她的眼波中:“回去思考一下,没有人总会帮着你成长,能帮到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贺黎。”
“无论是任何事情,你自己落下的一笔,比得上别人在你这张纸上乱画落下的好几笔。人生永远是你的,选择也没有对错,就算你不选择画画,你的人生也永远是对的。”
贺霜站起身子,脚下的高跟鞋在不平坦的地上也走的稳当,鱼尾裙摆和她纤细的小腿紧紧贴合,她微笑回复道:“因为这都你自己抉择的,自己选择的东西不论任何对错。”
贺黎明白了她的话。
她应该要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