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盈盈一笑,把原先被两条手臂夹击在胸脯前的猫咪囫囵掉个个儿,只一刹那,那猫便被灵巧又敏捷地翻了个身,雪白泛粉的肚皮朝天,两只被修剪得十分精致的爪子也被迫搭在了兰昭的胳膊上。
这幅姿态,任谁看都是一只撒娇卖乖的猫咪紧紧依偎在主人怀里,但只有兰昭知道,自己的一双胳膊在暗暗较劲地控制住这只企图逃逸的倔猫......
古人云得好哇,擒贼先擒王,这猫被养得这样好,只一看就能想象到它的权贵主子是怎样卑躬屈膝百般爱怜地宠爱着它,自己若是能跟它搞好关系,仗着这个情面,不说能不能把自己赎出冷宫,就算能多换些物资也是极好的呀!
她忍那碗硬得能把老太太假牙崩飞的大米饭很久了!
兰昭想着,该怎么拉进距离呢,大概没有比增加些肢体接触更好更见成效的法子了。
于是她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只是压制这只猫老实待在她怀里,毕竟连她的头发丝儿都能感受到这猫有多么抗拒,得把这段“人猫关系”由被迫变为主动才好呀。
若是论起优点呢,除了厚脸皮,大概兰昭还能给自己从犄角旮旯里一顿搜寻,找出鬼点子多,心思活络这一点来。这猫既然不叫她碰,还摆出这样鄙夷嫌弃的态度来,那她只好......迎难而上啦!
还是第一次把猫这种懒洋洋又毛茸茸的神奇生物抱在怀里,兰昭一开始的确是带着讨好的心态十分谨慎克制地抚摸,例行公事之态度丝毫不亚于兽医检查小动物的身体。
然而,或许猫这种生物天生就是一款普适性极强的魅魔,没等过两轮,兰昭就发现自己十分可耻地...败北了。
内心的小人绝望,怒其不争地哀嚎着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调调,然而此刻的昏君昭只好插科打诨。
“你不懂,我这是假装被猫迷住,实则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啦。”
兴奋地好一阵搓圆揉扁,那猫又手感甚佳,绵软纤长好像铺满了一身的长梗蒲公英,越摸越上上瘾。
兰昭揉起猫来没有章法,想到哪儿是哪儿,那猫自然也是十分抗拒,兰昭一边“施暴”,一边心中涌起些莫名其妙的恶趣味。
若这猫老实温顺任它搓揉也就罢了,偏生这矜贵猫的反应实在有趣,一开始先是死命地远离抗拒,兰昭要揉哪里,它就用爪子紧紧护着哪里.....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咪咪呀,你瞧着姐姐生得这样美貌,能是坏蛋么?”兰昭坏心眼地嘿嘿一笑,趁猫儿充满怀疑审视她的空挡,一招猴子捞月,手上动作耍得飞快,下一秒,就把整个手掌伸进了猫儿最不堪忍受的软肋——
正好是脸颊下边一点下巴的位置!
果然,还没有挠两下,那倔猫的表情已经从不堪受辱的僵硬呆滞,渐渐地,缓慢又别扭地转为一种.....诡异的享受感。
“呼噜呼噜呼噜~喵呜~”,兰昭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心道莫非撸猫界来了个天才,忍不住就飘飘欲仙地美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到时候猫主人拎着上好的谢礼登门拜访时,她该怎样看似矜持假意地推脱,实则尽数收下的场景里了。
先得想好,顶多推脱仨回合!
光是想想,人已经美滋滋地要冒幸福的泡泡了,兰昭满心都是到时候该怎样把自己蜗居的小破地方修葺一新,手底下也渐渐没轻没重起来,不知道摸到哪里,只听得那矜贵非凡的猫忽的粗野大叫一声——
下一秒,兰昭人还在懵着,手臂上一阵刺骨的钝痛突然肆虐蔓延开,兰昭美梦乍醒,低头一看,那猫居然发了性子,嗷呜一口噙住了她的手臂死不松口!
“呀!痛死啦快松口!还不快松!”兰昭疼得泪眼朦胧,第一次被动物这样发狠咬,她又恼又怕,再加上确实是疼得紧,满脑子猫口脱险,也顾不得人猫力量悬殊,跳脱着开始大力甩臂。
疯狂程度不亚于她第一次跟蟑螂搏斗,兰昭从石凳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又蹦又跳,一只手臂上还挂着一只死不松口的猫。
她咬着牙冒冷汗,也顾不得什么贵人的猫之类的顾忌了,运气发狠,空着的另一只手拿出拆快递的力气去撕拽猫。
猫儿怎么说也不可能挣扎得过一个成年女子,果然没撕拽两下,地上砰的一声,猫儿又很是粗野地嗷呜,兰昭喘着粗气弯着腰与它对视,那猫在地上打了个滚,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然而却极为迅速地恢复了那股子傲慢冷漠的欠揍模样。
分明是它动口咬人,却还这幅神气哄哄的样子,看得兰昭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气得牙根痒痒准备随手拾起角落里那根拂尘的鸡毛掸子,好好教这猫感受一下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谁知这猫淡淡扫她一眼,继而十分轻灵地跃起到石桌上,视线一动不动盯着兰昭的手臂,兰昭顺着它的眼神望去——
“嘶,你看什么?你个罪魁,还好意思看呢....”兰昭心累加肉痛地朝着自己滋滋冒血的伤口呼气,真是流年不利,一只猫能给一个大活人咬成这样。
兰昭泪汪汪地看看伤口,又看看坏猫——等下,难道它在挑衅?那眼神,哪里有一点悔改,或是心虚的样子,分明心安理得,甚至在给兰昭一种它在回味作案过程的感觉......
“喂,哪有你这样的猫,我是不该稍微用点力摸你,那你倒是轻轻咬我一口,出口气也罢了,你看看你,再狠些我的骨头该出来了!”
这猫简直凶得很,一口下去,兰昭白生生藕节一般的小臂上竟赫然多出个渗血的牙印。清晰无比,深刻无比,刻骨铭心一般。
兰昭懊恼地瞪着祸首,一边呼呼吹气给热辣辣的伤口处降温,一边又惴惴不安地想着这猫肯定没打过疫苗,也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
思绪越扯越远,兰昭脑补了一下自己躺在破草席上赤红着一双大眼睛,学着发疯失控的藏獒那样仰天长啸的诡异场景,只觉得还不如找块软豆腐撞死算了。
日过晌午,一阵软和的风慵懒地吹拂进来,那猫极为闲适地抬起下巴,还顺便调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
兰昭且顾着泪意朦胧地指着猫猫头控诉,根本没有留意到冷宫低矮的、只被一层薄如米浆的砂纸糊住的窗户外边,竟一闪而过一个身形极为轻便迅捷的人影!
那猫耳尖一耸,一双华美精致的眼眸微微流转,只扫了窗户一眼,便悠然收回眼神。
外头发生天大的事儿又怎么样,哪有眼前这个动若脱兔的女子有趣呢。
它低下头,慢慢舔了舔爪子。爪缝里还沾着兰昭小臂上的鲜血——很腥。
也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