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玉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直了身子,一摸眼睛直接开始:“第一年,朕七次中毒,三次骨折,两次差点被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一刀割断喉管!”
“第二年,朕中毒九次,骨折五次,后背上至今还有一道比手还长的刀疤,”李鸣玉顿了顿,深深呼吸一口,然后看定兰昭,兰昭默默别开了目光,“这还不算完。”
“还要听下去吗?”李鸣玉的声音听上去沧桑而疲倦,有一种说完吃完这顿清汤寡水就去出家当和尚吃一辈子清汤寡水的凄凉感。
男人自始至终很是淡定,听他这样发问,这才点评上一句:“你从来都知道阿蒻的性子。她就是那样,她离开我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样弱小。她保护自己是应当的。”
言下之意,李鸣玉被下毒、设计摔跤骨折乃至被刺杀,都是他活该,应该承受的。
兰昭心下骇然,实在是....虽然说那都是原主这个过于猛敢跟封建皇帝直接开干的女人做的,跟她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此刻还是有一种窘迫到不知道把脑袋搁哪儿的感觉。
“是啊,兄长你说的没错,你说她一个被抄家清算、全家老小都被流放极寒之地的孤女,被我接进后宫以礼相待好生供养倒真是委屈她了对吧?”
男人淡定地端起茶杯饮一口茶:“当初,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是啊,比如说呢,还有什么路?跟她的家眷一起被流放?”
兰昭焦灼地来回探听、判断着,总觉得两兄弟对话间的火药味根本就掩藏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呲。
她得仔细提防着,省的引火上身。
“珺璟,看来你娶阿蒻进后宫这三年,实在是很不顺心,不如为兄给你指一条正道,如何?”
兰昭紧张兮兮地咽了一口豆腐。
“正道?该不会给她一纸休书,将她放出后宫,然后许她与兄长长相厮守吧?”李鸣玉语气咄咄。
可那个男人——他的兄长却显得十分淡定,甚至是不为所动的冷漠:“珺璟,你知道你说的事对的,为何还不愿意撤手?”
说罢这句,他甚至抬起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眼眸,沉沉望了一眼李鸣玉。
啪嗒一声脆响,兰昭对面地竹筷已经滚落到了地下,墨玉几案被人用拳头狠狠一砸,竟生生弄出颤意来。
李鸣玉盯着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你当兰美人是我们下的一盘棋?还撤手。反正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样,除非她有一天能耐到能真的给我毒死——那算她本事大,我也认了。否则,谁都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低沉着嗓子,原本嘻哈胡闹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下子冷脸蹙眉粗声狠气地说话,倒真的显现出一个天子该有的凛凛霸气。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至少是没有一丝一缕外露在表情上的。
他叹惋道:“没用的。你做的一切,只怕到最后是没用的。”
李鸣玉站起身来,连身下的草墩儿也给推远了,那是真的摆明要走的架势。
“我乐意,乐意就行。”
兰昭心里的话跟他重合上了,连自己都惊讶。
是啊,乐意就好,旁人管得着么。
于是她也赶紧把桌椅碗筷拢在一起随便收拾两下,对着终于有了些讶色的哥哥道:“陛下要回宫去了,我也得陪着,就先走啦。”
兰昭现在不知道该叫这位明显得罪了陛下但还是风度翩翩的男人什么。
兄长?可他是李鸣玉的兄长,且对原主明显抱有某种演都不演了的别样心思,她要是傻傻跟着叫哥哥,那可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吗?
“何时再来,哥哥会一直等你。”
兰昭硬着头皮:“不.....不是说每月廿日?”
“可你这一次就没有在意这个日子。”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
兰昭无力辩解,毕竟在此之前,她哪里能想到还有这么多隐藏剧情。
“兰美人,太阳都落山了,你还在这里耽搁,等会儿回冷宫的路得多黑啊。”
外头李鸣玉欠揍的声音响起。
兰昭垂头丧气表示自己很不愿意离开,但还是磨磨蹭蹭出去了。
在出门的前一刻,她听到清脆的破碎声,急急回头一看,是那瓶刚被摘下的鸢尾花。
连带着白玉瓷瓶被一起打翻在了地上,随后,便被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践踏上去。
慢慢的,慢慢的,蓝紫色的鸢尾花不成样子,成了一团面目模糊委身泥土的秽物。
兰昭愕然对上男人的眼睛,他依旧淡定温和,甚至对兰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