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安听这两句话,只觉天真烂漫,丝毫没有架子。拱了拱手,道:“叨扰,是掌门叫我来清修门完成他老人家遗嘱的。”
千岫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道:“我是周千岫,跟我师父姓。‘岫’是一个山,一个原由的‘由’。”
她顿了顿道:“遗嘱?那他可是死了?”
舟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一片凄凉:“嗯。”
听到眼前人便是千岫,舟安心中了然,看来掌门遗嘱的对象便是她了。不过,掌门只说千岫,并未说全名,难不成是与她关系甚好?虽然不懂这道遗嘱的原因。但既然是嘱咐自己的事情,舟安不敢怠慢。
千岫面上愁云惨淡,看着地面,显然是因他这句话在出神,喃喃道:“若是我,若是我师父也......”她不敢说出“死”字,害怕事情灵验。心中顿觉害怕,从小到大,便是师父将自己抚养长大,若是师父离开了自己,或是自己离开了师父,又该如何是好?她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此处,也不管舟安,发足向里奔去,口中叫道:“师父!师父!”
舟安看千岫一下子跑远了,只当她寻师父去。迈步往菜园走去。一面走,一面看这清修门。
清修门装修实在简朴,一个木牌立着的门头。木牌上“清修门”三字估计也是二人其中一人所写,看千岫一派天真活泼,此字应当就是千岫师父所题。
门头清贫不说,走进来后更感可怜,一间大厅,旁边只几座小屋子,院中还有一个小菜园,便是全貌。一眼便能望完。
舟安缓走到小菜园,蹲下来看这些花花草草。虽不懂种植,也能看出这些蔬菜长势喜人,一丛一丛,挤在一起。
正看着长寿草结出的粉色花朵,余光瞧见篱笆上歪歪扭扭画着许多图案,侧过头仔细看去,原来画着一大一小两个小人:
大的小人下巴处一个长长的倒三角,小的小人头上一左一右画了两颗小圆球。不禁心下暗笑,这一对师徒感情真是好的紧。
那边千岫叫喊了一阵,才想起师父今日去镇上买菜了,看日头,估计就快回来了。于是将“死”不“死”的又抛到脑后,又跑出门找舟安去。
她跑出大厅,一回头,看舟安正蹲在小菜园旁看篱笆上的画,不由得红了脸,小碎步跑过去,站在他身侧一两步位置。
千岫道:“喂,你在看什么?”
此时正值春日午后,阳光拂面、清风徐来。千岫逆光而站,铃铛闪出金光,弯下腰,双手撑在裙子上,琥珀般的眸子正看着自己,稚气未脱。
舟安笑着说道:“我在看这篱笆上的真迹,细细看来真是不错。想来是哪位文雅画家,途径此处,作下一画。若是能得到这位画家一两句指点,舟某人便死而无憾了。”
千岫吃吃笑出声。
舟安看了看千岫,又看看画,就这样来回转头几次,忽作恍然大悟状道:“这画上不正是你和你师父吗!传神至极,舟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千岫忍不住大笑道:“你个呆子!”
二人就这样嬉笑一阵。
舟安直起身问道:“你全名便是周千岫吗?我掌门称你千岫,你可认得他?”
千岫摇摇头道:“老头只认识我师父一人。我师父姓周,我便跟着他姓,师父总说我只千岫两个字的名字,为何要加上姓氏。还说,若是加个姓氏,这名字便显得俗了。”舟安心下明了,原是这小孩喜欢师父,喜欢的要认作第二个爹了。便又问道:“那你父母呢?你与你师父姓,他们不恼么?”
千岫道:“我没有父母。从小就和师父住在一起。”
舟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抱歉。”
千岫道:“有什么好抱歉的?师父就是我的父母,不行么?”
舟安想:哪有老头又当父、又当母的。认作父亲倒还可以。更是对这周姓师父感兴趣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声响。千岫回首尖叫一声,脸上笑容洋溢,如春花初放,蹦蹦跳跳向门口奔去。
千岫道:“师父,你回来了!”
舟安也跟了过去,只见一满头白发的老者头戴竹笠,身后背一只大布袋,穿着道家服饰,一身素色。舟安见状,正要将布袋接下,千岫却抢先一步,轻车熟路从老者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攥在手心,抱着布袋往其中一个小屋子跑去,应当是厨房或是存放食材之地。
老者将竹笠缓缓摘下,面容慈祥和善,向舟安拱手道:
“老朽清修门第一百代守剑人周镇山。阁下便是舟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