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行派的信鸽。
右脚上绑着两张纸,解下一看,原是一张黄符、一张书信。
黄符便是指引方向所用。舟安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铺平,上面只两行字,字迹娟秀、十分工整:
“兄长安,采薇一切安好。
听闻鱼河堡妖患猖獗,乡民困苦不堪。愿与兄长结伴同行,便约在钩吾山相见。”
鱼河堡、钩吾山,舟安心里默默盘算着距离。取出随身携带的小袋子,解开口袋,放在灰鸽身旁,灰鸽咕咕两声,低头啄食。
舟安检查了一遍黄符结界,确保信鸽不被人察觉,又将黄符上的目的地改回天行派。
再次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天际微亮,朝阳破云而出,金光洒向大地。
千岫与舟安即将启程。
出发前,二人分别试着拔了守正剑,依旧纹丝不动,
千岫看着师父,心中万般不舍,踏剑而上,飞向半空中,最终还是大喊一声:
“师父!爷爷!等我回来!!!”
眼见爷爷脸颊旁泪珠闪动,千岫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便再不回头,向前飞去。
舟安与千岫简单说了鱼河堡一事,见神色淡淡,便在前引路。
二人午饭吃了些周镇山准备的干粮,千岫一边啃着包子,眼前又模糊起来,几颗泪珠落在馒头上
二人飞得快,清修门连影子也看不见了,离师父越远,千岫心中便越惶恐,她从不知道天地如此广阔,宽广的没有边际。
到处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陌生的村庄,陌生的树林,甚至天空都仿佛不一样了。
舟安看千岫眼尾泛红,泪痕清晰可见,想着自己再过几年,便是她师父的师父,名义上是她的太师父,照顾一下自己的小徒弟再正常不过,便掏出手帕递给她。
谁知,自己的小徒弟只是斜眼睨了一眼,“哼”一声,干脆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
“太师父”尴尬地摸摸鼻子,将手帕又收了回去。
歇息片刻,二人再度启程。以他们的脚程,抵达钩吾山尚需两三日光景。
依旧是舟安在前方带路,依旧无话,只有风声呼啸。
好几次,舟安想主动安慰安慰她,话到嘴边,却拉不下脸,看见千岫淡淡的侧脸,终究别过头去。
就这样一路飞行,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淡去,夜色慢慢铺开,下方零星几点灯火。
“天黑不便赶路,在此地休息一晚。”
二人一前一后落地。千岫看着荒凉的环境,心下微微有些安慰:这里和清修门很像。主动问道:“我们今晚在哪住?”
舟安看此地人烟稀少、凄凉萧瑟,正想提议再往前飞一段距离,找个热闹的地方落脚,也能住的舒适些。
但听她语气中隐含期待之意,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这个小村庄只零星两户居住,连一家小客栈也找不到。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借宿,只好继续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寻找。
四下荒寂,连虫鸣都稀稀拉拉。
走了许久,眼前突然出现几个红灯笼,细看原是酒肆招牌,二人这才循着灯光,一路走到了小镇上。
很快寻得了一家客栈,舟安迈步进去,和此地一样,冷冷清清,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条。
客栈内很暗,只亮着一盏小油灯,飘忽地发着光,一闪一闪,似随时会被风吹灭。舟安等千岫进来,立马将门掩上。
“几位?”
前方传来一声老妇暗哑的声音。舟安心头微惊,转头却见千岫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察觉。
“叨扰了,我们二位,要两间客房。”
“走上前来,我人老啦,听不清楚。”
千岫看着老妇一头灰白头发,眼神却奕奕有神,顿时想到了师父,几步便走到了跟前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么?”
老妇笑了两声,却嘶哑难听,极是难听。
“嘿嘿,每天看着死人进门,又有什么无聊的?”
“死人怎么走路?我从没听说过。”
“来这的,多了去啦。像你们二位,不也好好走进来了?”
话毕,虚掩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怪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
一阵刺骨阴风猛地灌了进来,烛火剧烈一颤,彻底熄灭。
四周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