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真的疑问，毕竟，一直举着手不累么？

问完片刻，她忽然有些后悔。一直遮着脸，不就是因为也能遮住脖子上还未化形的鳞片吗！

可绿鞋少女愤愤道：“这算什么好看！！如今这一切全都被你毁了！！！你！你！你！”她用手指不住地指着自己，如果手能发射利器，千岫此时应该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她几乎是尖叫着在说话：“我如果像你一样好看！我还会留在这个山上吗！！自己长得漂亮还不够，还不许别人长得好看吗！自私鬼！自私！！吝啬！！”

人首蛇被这尖叫声吓得缩起了脖子，一时之间不敢进攻。

千岫也大声道：“为什么不像我就不能下山？”

“什么？！！如果不像你这么好看，一切都完了！还不如让我去死！！”

接着，她摸上了脸，一脸哀伤：“如果长得不好看，别人一眼就认出我是妖，就能知道我是妖怪，所有人都会讨厌我......”

“你、你本来不就是妖怪么？”

绿鞋少女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妖怪就一定丑？”

千岫无奈，她有说是妖怪和长得丑有什么关系吗？

“可你是妖怪，不就是杀人吃人的么？要一张脸有什么用？修炼得够强，谁还敢说你丑？而且，比你丑的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躲在山上？早就人挤人挤得树都没办法长了。况且，那些人说你长得美，你便不杀了么？”

她顿了顿，看眼前少女似乎在深思，这少女明明伸出一根小拇指便能把蜈蚣撵成泥，可成天却过于忧心外貌，只敢用手帕轻轻将蜈蚣盖住。

叹了口气，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晚上给妖讲道理。

“那我现在说，你长得最美。你几百年都在山上吧？见过没几个人吧？你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你长得又漂亮、又好看，下山了绝对人人都追捧你，人人都喜欢你。你这张脸是时下最美的！”

她干巴巴补了一句：“我说了这么多好话，能放我走了吗？”

只见绿鞋少女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样子，向千岫微微笑了笑道：“傻丫头，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能不放你走么？”

语气温软，但是千岫听来却是十足的恐怖，她不禁往后挪了挪。

哪知，绿鞋少女见千岫往后一缩。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又变得狰狞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我根本就不美！”

千岫大惊，原来刚刚她是真的准备放自己走了吗？！心下后悔，怎么就不多装一会？

绿鞋少女拧笑着扑来，口中嚎叫着：“我现在就将你这张脸扒下来！”

千岫急急后退，后背已撞上树干，她再次举起赤足蜈蚣，可赤珠已吸收了太多人首蛇的精气，此刻红光已经变得暗淡。

将蜈蚣往自己怀中一塞，只好举剑迎击。

勉强躲过利爪一般的五指，千岫知道脸是她的弱点，于是将剑往她脸上狠狠一划，一道血痕顿时出现。谁知绿鞋少女此刻不管不顾，趁着剑还未抽走，一手便抓住了剑刃！

千岫此刻背靠大树，退无可退。她手上使力，剑却一动不动，只好从袖中再次拍出符箓，可还未碰到少女，便化为了一团灰烬。

“其实！其实我小时候也很丑！！！我不是天生就好看的！是我师父告诉我一个办法，我才慢慢变得好看的！”千岫知道自己定然比不过眼前化形的大妖，这一次开口是真的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骗子！”绿鞋少女一手控制着剑，一手就往千岫脸上抓来——

“是真的！！你把我脸抓花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

“你不就是靠着吃这个、这个蜈蚣头上的珠子变美吗？但是，我的方法更快！”

少女迟疑了一瞬，千岫立马乘胜追击，胡诌道：“是真的！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多吃青菜，呃还有多吃米饭！就可以变美！”

虽然这是师父小时候骗她的，但是千岫实在不会撒谎，只能盼望着少女能像上次一样上当。

少女眼睛滴溜溜往千岫脸上一转，一只手摸上千岫的脸颊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她作为修行了几百年的妖，却一直待在山上，并未去过真实的人间，只知道人间确实有白菜米饭一类，却不知这就是普通人吃的饭菜，用妖术窥探了千岫内心一通，发现说的全都是真话，心下顿时迟疑起来。

少女犹豫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在哪里？”

又立马阴狠地掐紧了千岫的脸颊，千岫感到一阵刺痛，一道冰凉血迹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该不会，你要说，那些东西，就在你们清修门，好将我骗过去是不是！”

千岫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就在、就在......”她四处张望，望到某处，却突然眼睛一亮。

“就在你后面！”

绿鞋少女缓缓转过头。

不知何时，身旁涌动的人首蛇消失了，她疑惑了一瞬，低头看去。

才看见满地的人头，蛇躯如同生长在山间似的遍布。方才还铺天盖地的人首蛇，此刻竟尽数毙命、一条不剩！

她抬眼望去。

一道身影负着月光而立，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只看得见一道颀长的影子，以及月下泛着寒光的剑刃。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不再管身后的千岫，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