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岫正要再出一颗,身后传来“哎哟”一声,脚步声渐近,显然是刚刚的红衫少女。
小鼠死后并未消散,也没有结成妖丹。
千岫忽地恍然大悟,不禁愣在原地,这偷东西的鼠妖又能强到何处,何来妖丹一说?
转过身,懊恼地叹了口气,心中一股郁闷之气不知如何抒发,将手掌横在额头之上,遮着阳光,就要回先前酒肆。
脚步声直直跃过自己,千岫回头看去,只见那少女将一方手帕盖在了小鼠身上。又抬头看着自己,脸上竟有悲痛之色,道:“姑娘,几只小鼠,只余些许内力将其净化了,为何要下杀手?”
千岫心中暗暗有些难受,虽说不出缘由,刚刚掷出钢珠,也是因着这一难受劲,其中一颗才未打中。若是寻常,定不会失手。
心中想到:这小鼠法力低微,只偷些馒头果腹,确实不必杀它。可这少女未免也太多管闲事,这小鼠虽未害人,可吸人鲜血一事却是自己清清楚楚看见的,即使杀了,又有什么错?
她不愿与人争论,当即提步就走。
红衫少女见千岫并不搭理自己,脸上闪过几分尴尬怯懦之情,看着地上已成一摊模糊不清的小鼠,又抬眼望望刚刚的爷爷。这爷爷双目失明,耳朵也不大好,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脸上隐隐显出几分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又站到千岫眼前,却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直视着眼前人,一时之间,只低着头,不断绞着衣袖。
千岫大为不解,歪着头看着眼前人问道:“这几只小鼠,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确是诚心发问,不过却丝毫不懂何为“委婉”一词,如此大喇喇地一问,在对面之人听来则不是那么回事了,更别说千岫本就长了一张极其不好惹的脸,分明就是在说:“你管什么闲事?”
少女脸上顿时浮出几分红晕,她急急拉住千岫的手腕,千岫心中不喜,就要将手腕抽出来,抬头只见,少女眼中水雾浮起、泫然欲泣,手中动作一顿,只好任由她拉着。
红衫少女声音有些发抖,她抓着千岫的手腕道:“你要去和那个老爷爷道歉。”
“为什么?”
“因为、因为……”
见少女半晌说不出话,千岫眼见已有几个人将视线投过来,退后几步,将手腕抽了出来。
“你说不出来,那我走了。”
“等等!”
少女这时并没有抓她手腕,而是小心捏住千岫衣衫的一角。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十分大的决心,道:
“姑娘,方才我说,这几只小鼠并未害人,不过偷些吃食,我已备好钱财替它们赔罪,”顿了顿,续道:“你又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不过,这一句话声若细蚊,像是咕哝两声。
千岫别过眼,看着那一方手帕道:“我是下山修行的弟子,杀妖再正常不过。就算今日是我师父也决计不会说我做错了,又怎来不近人情这一说?若是你想替这几只小老鼠赔罪,那只管去罢了,为什么又要拦我?”
千岫这一番话说得毫无卡顿、问心无愧。少女一张小脸被说得越来越红。
她初见时只觉眼前这人样貌极美、身手也不错,本想结交为知心好友,却不知此人如此不可理喻,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却没料想,眼前这人是个十足的一根筋,刚刚与她说的一长串话,这人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若是听见了,再一思索,便会想起这两只小鼠修为过浅,不可能有妖丹,又怎么会出手?
那只幸存小鼠眼见同伴被一击毙命,当即愣在原地,过了片刻,小心地朝墙边爬去,身躯紧紧贴着墙角行动,显得十分可怜,只见它又再次跑到老爷爷手臂处,这一次却没有再吸血,而是静静卧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老人似乎感应到小鼠又回来了,伸出一根指头,从头到尾,轻轻摸了几个来回。
千岫路过老人之时,才发现他两只眼睛灰蒙蒙的一片,显然是眼盲之人。心中有些不忍,当即就要摸出钱袋。
可少女只当她又要射出钢珠,抢走两步,扣住她手腕,运劲往后扳倒。
千岫没料到此人如此难缠,也没料到她突然发难,并不设防,当即呼痛一声。
少女连忙将她手腕放开,只见一个钱袋掉在地上,几颗铜钱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