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岫跳入潭水中,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并未出现,这潭水奇异的暖和,让她浑身说不出的舒适,如同寒冬腊月跳进温暖的浴桶中,好似这并非妖兽的居所,而是一处草木葱郁山林中的一汪温泉。
旋即了然,这潭水经过烈日一照,还能不暖和么?
短暂适应后,她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小药丸吃了下去,刚刚下水下得太急,这延长闭气时间的闭息丸也忘了吃。睁眼后,她心中微微诧异,外面天光大亮,这潭水中如同被罩子隔绝了,一丝光竟也透不进来。她自认为在黑暗中视物比寻常人清楚的多,颇为自豪。可这一次,也生出几分黑暗中捉瞎的感觉来,转头几次,周身皆是黑蒙蒙的,看不见边界,就像跳下水的一瞬有人用一块偌大无比的黑布罩住了她。
稳了稳心神,她往下游去,虽然还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但却能模模糊糊看见些光亮,刚刚那个弟子落水后,自己紧接着就跳了下来,那人定不会离得太远。一面向下游去,一面想着道歉的措辞,只盼着他不要将这件事说与师父听。
可等千岫心中琢磨了好几个话术,游了不知多久后,还是不见那人的身影。这潭水黑得越来越快,渐渐的,连一丝光亮也消失了。这才惊觉自己踏入了妖兽的巢穴,此刻那妖兽不知在何处凝视着她,她微微犯怵,思考片刻,没有再往下游,而是换了姿势,往旁游去,游了一会,她心下一喜,手指果然已触碰到了边界,心中有了底,顺着坚硬的石壁慢慢往下,脚下仿佛踩到了实物,心里便知道这是来到了潭水的最深处。
一面注意着妖物,一面睁大了眼睛寻找着那名弟子的身影。
既然已下到最深处还未看见那弟子踪迹,她心中失望,但一人面对这完全漆黑的环境,免不得害怕。千岫虽害怕师父责骂,但也只好心中祈祷他已出去了,只是因为这潭水中太黑两人正好错过了。她默默感受着闭气的时间,知道这闭息丸已开始慢慢失效,距离下水也过去了一刻钟,是时候要上去了。
正要往上,头微微一偏转,却看到一片黑色。
虽然都是黑色,但眼前这仿佛是不掺杂着一丝一毫杂质的纯黑,黑得令人害怕,看着这一片黑色时,若不是余光还有些模糊光影,千岫真要以为自己在水底接触这潭水失明了。她伸出手,往那漆黑处一探,便看见一道白色影子,在眼前晃了晃,正是她的手臂,知道自己视物还未有大问题,稍稍安定了心,往那幽黑处走去。
走了几步,见纯黑有所边界,粗略是一个拱形,拱形中看不清楚,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洞穴,她探头往洞穴里看去,意料之中的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通向何处,心中冒出念头:这拂云宗弟子寻不到踪迹,说不定就是往这洞穴之中走了。若是进去一刻钟,还是没有找到人,就原路返回。
定了定神,划臂游去。
但又是一转头,又是一片纯黑,就在不远处,紧紧挨着她眼前这个黑洞。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地方有两个洞穴。
可这两个黑洞,一左一右,该怎么取舍才好?
闭息丸的功效越来越弱,让她来不及多想,于是并未掉转方向,而是进了一开始的洞穴之中。
进了洞穴的一刹那,却撞上了一个硬实的阻碍,伸手摸去,这不是想象中的墙壁或泥土一类,而是有些光滑,甚至……有一点点软?此刻千岫为了节省时间,将心中一切念头都抛到脑后,管这是什么,若是一刻钟还未找到人,自己就走!
前方没路,她立刻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洞穴游去,心念电转,还未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身体就先动了,她垫脚往上抓了抓,手中果然抓住一条黏腻湿滑的东西来,双手使劲,往上攀爬了些许,终于全身都进了这洞中,摸着地面踉跄站了起来。
顺着水流就要迈步,她却浑身僵硬地停了下来,只因为,她全身都被包裹在了刚刚她所抓住的,湿黏的东西中!这些细长细长的东西宛若一条条触手,不住的往她身上、脸上扫过,带起一片湿漉漉的黏腻,千岫几欲作呕,鸡皮疙瘩炸起,就像是跳入了触手的大本营,随意一动,便能感到这些触手在自己身边不停地蠕动!
几条触手从上方直直垂到地面,像一片水帘,一根擦着她的耳朵滑过去,一根从后腰上拂过,更多的从地底钻出,不断在她小腿处涌动,拨开眼前的,头顶也有,往旁边躲,左右都是,往后退,背后已抵住那些触手,她已分不清是这些触手的粘液,还是潭中的水。
四面八方,全都是这样湿黏的触手,她胃里一阵翻涌。
总之,若是有一把刀,她定要将这些触手爬过的地方全都割下来!
她还想再往前走,却最终敌不过这恶心触感,就要转身回去,狠狠拨开挡在眼前、拂在脸上的湿滑细条状东西,转身一半,两只脚还未完全摆正,忽然,左脚后跟一空,让她心脏也紧跟着狠狠一坠,整个人竟后仰着倒了下去!她双手不住乱抓,希望能攀住点东西阻止这可怖的下坠之势,可这些触手太过光滑,只滑溜溜的从她手中溜走,让她好几次都抓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心中焦急万分,脑中不断闪过师父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