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尘剑与主人心意相通,当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巧割开刚刚被舟安甩出弟子的手臂,鲜血涌出,接着,剑尖朝下,直直刺入水中。
舟安颤抖道:“我、我已让破尘下去了,采薇。”
舟采薇点点头,放心了一般,不再说话。
他看着妹妹就在自己怀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下来,他不知该找谁求助,此刻天地茫茫,心中茫然一片。
他初入门派时,对一切都兴致缺缺,整日待在房间中,不愿吃喝,是采薇,一个四岁的小孩,笨拙地拿着两个馒头,紧张地看着他笑。
他至今还不知道,这样小的一个人如何打开的房门。
是她带自己一点点走出以往的阴影,是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弃寻找自己的妹妹,也是她鼓励自己努力修习,一点一滴,此时都在这漫天黄沙之中回忆了起来。他和舟采薇没有血缘关系,可在彼此之间,都是亲密,不可分割的至亲。
他心中将采薇看作亲妹妹,想以此来弥补七岁那年所发生的遗憾。可如今,一切仿佛都要重现,他抱着采薇,眼泪不住地滴落下来,面上毫无表情,空洞一片。他伸出手,手上的日月金轮闪出金光,他想:这些人害死了他的妹妹。
要让他们全部陪葬才对。
日月金轮就要祭出,怀中人又有动作,舟采薇一只手搭在他的右手上。
“我没事……我能感觉到…毒素已经褪下去了……你、你别……”
舟安眼眶湿润,黑紫已越来越向上,又何来毒素褪下一说?他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树林中,妹妹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消失,当时他尚且年幼,什么也不能做,可如今,再过几年,就要荣登掌门之位,还是像当年的小男孩一般,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痛苦与绝望,竟要承受两次。
他怔怔地抱着怀中的人,心中杂思一片。
这时,潭水嘭的一声,溅出许多来,舟安抬眼一看,是破尘剑带着千岫飞出,只是千岫手臂上还绑着一人,那人浑身被红色丝线爬满,随着动作,不少红丝落到地上。
舟安将妹妹小心放在地上,往千岫处走去,只见她此刻面色平静,唇色发紫,正是溺水之状,可手还死死抓着破尘的剑鞘,一时抽不出。将她扶起,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千岫痉挛一下,吐出一大口水,重重咳嗽起来。
看她已无大碍,舟安又向另一弟子看去,他上半身裸露,下摆似有撕扯痕迹,双腿被红丝满满覆盖,看不出样貌,挑起一根红丝,粗略一看,不愿费神,随意丢在一旁,将破尘摆动几下,红丝被除了个光,那双腿此刻显露了出来。
腿上依旧鲜红一片,只是那鲜红却是这弟子的鲜血,舟安碰了碰他的小腿,触感瘫软无比,只觉在摸一摊烂肉,定睛看去,这人双腿软绵绵的,像是被重物挤压过。
千岫伏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角不断蹚出生理性泪水来。她咳了好一会,慢慢平息了下来。抹去眼泪,看向舟安,只看他眼眶通红一片,面上一片冰冷,正想问他怎么了,可喉咙剧痛,说不出话来,余光中瞟到一片红纱,接着是两条红红的长穗。
她撑起身体,往舟采薇爬去。粗粗一看,她面色惨白,嘴唇发黑,左手一道黑紫顺着小臂一直往上,蔓入袖中,中毒已深了,千岫赶忙要将衣襟撕开查看是否已深入心肺,可双手瘫软无力,连抬起都成奢侈。
舟安的声音飘来:“解药是紫光石……只是……”
紫光石?
千岫混沌一片的大脑慢慢转动起来,她艰难地调动思绪。
这紫光石,不就是荧石吗?!
当即向身上摸去,可是现下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舟安看她眼中冒出奇异光彩,心下一动,急急赶过去,只见千岫正要焦急地掏出什么东西,此刻生死关头,他早已忘了男女有别,当即伸出手,将千岫扶着坐起,随着她的眼神示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襟之中,心头狂跳,手也颤抖无比,摸了好一阵,才摸出一颗浑圆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正是那颗荧石,正是紫光石!
那颗荧石被舟安举在手中,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白光。
他小心翼翼放在掌心里,用力一捏,荧石顿时碎为糜粉。他捧着这一小堆粉末,半跪在舟采薇身边,混了些清水,一点点涂在毒针的伤口处。
只见伤口中流出滴滴黑血,将衣衫都染黑不少,他拿出手帕不断擦去,黑血越流越多,慢慢变红,直到变为鲜红的血色。
千岫倒在一边,脑中嗡嗡作响,她此刻躺在砂砾上,也不觉得疼痛,不过头顶的太阳十分晃眼,照的她阵阵发晕,将手盖在眼上。
遮住了眼,耳边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听着舟采薇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知道已无大碍,心头的担子卸下,浑身一轻,也不管被她拖出潭水的弟子如何,太阳似乎被云遮住,让她舒适了些,就这样睡了过去。
舟安看着千岫小腹一点点起伏,将拿着斗笠的手轻轻放低,把斗笠盖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