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转步法,一步十米,快速来到距离宗门最近的大集市。
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赫连尘生得高大,进入集市,不过数秒,他就看到几位爹。
赫连尘由四位修士抚养长大。
他是一个弃婴,几位爹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位歌姬,被某位家族族长看上,有了身孕,可那位族长嫌弃他的母亲出身不好,又曾流转好几道手,故而不认他这个儿子,认为他是旁人的血脉。
他的母亲本就是这水面一朵浮萍,怎能负担得起一条小生命,心寒又理智地把他抛入湖中,意图杀了他,但愿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大爹当时瞧见,心有不忍,便把他救了起来,抱回了家。
大爹姓周,周弛。
二爹姓杨,杨捕风。
三爹姓黄,黄瞳。
四爹姓陈,陈金佑。
他的几位爹是兄弟,但不是亲兄弟,他们是结拜兄弟,同甘共苦。既然老大决定抚养,他们便也接受了,在他们的庇护下,他虽然过得不富裕却也幸福。
然而就在几年前,大爹中了奇毒,为了救治大爹,他方才加入东岳门。
门派之内有着一株青不尽,此花百年一开,花瓣能解百毒,亦能延年益寿,增强功力。
据传此花是由门派开山鼻祖从大荒山带回,乃是不外传的绝密珍宝。他的几位爹得知此物还是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一本大能传记。
他想试试成为门派新一代魁首,能不能求得此花一片花瓣。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对不起门派,他终归做不到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两位爹离世,自然,之后他会竭力补偿,如果门派不肯原谅,要打要杀那也悉听尊便了。
这会儿,他已经来到几位爹面前。
周弛个子最高,留着络腮胡,身穿深蓝短打。杨捕风最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黄色长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黄瞳与陈金佑穿着打扮相近,便是身高体形也相似,两人一穿白,一穿黑,皆是短打。
两方碰头,皆是神情舒展。
赫连尘抿着嘴角,向他们问好。这样拥挤的场景之下说话,他实在不适应。好在几位爹都非常在意他的感受,不曾在此交谈,几人转移阵地,到一处生意惨淡,光线晦暗的茶铺里面。
周驰问起他在门派里面是否适应。
赫连尘道:“适应。”不能说是完全适应,只能说是尚且适应。
最开始时,其实分外不适应,总有人前来套近乎,他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便以沉默应对。
因为这个态度,他被人误解为冷漠,仗着天赋,目空一切的人,这些是他后面不经意听到的,虽然令他有些无措,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后面总算没有人找他了,如此,倒也安定下来。
周驰道:“那就好。”他掏了掏兜,从兜里摸出一把灵石,推开赫连尘,“拿着用吧,在门派少不得用钱。”
赫连尘道:“我有钱。”
周驰:“当真?”
赫连尘不答。
他还没找掌门或招生长老报销搭鸟费用,主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拜师之后,他就想向掌门提及这事,可掌门主持完毕拜师礼仪,便离开了。
而后,他想去找招生长老,初次,他见招生长老忙着安顿新入门弟子,却也压着了,这次不巧,撞上招生长老忙着出门,最后也只能压下了。
他是想要再寻机会,现在手头上只有两百灵石,这是门派给弟子的福利。
如他这般的门派支柱亲传弟子才能领到这样多,其余弟子一个月福利不过一百,杂役弟子更低,堪堪二十,不过杂役弟子另外要领一份干活月奉,两者相加八十到一百浮动。
两百灵石,单单日常花销完全够了,甚至能够存下很大一部分,门派内的住所不要钱,吃饭便宜,衣服是门派免费发放,春夏秋冬各两套。
主要是他要购买养伤材料和学习工具,所以不仅没有结余,反倒需要省之又省的使用,方才够用。
后者不提,这是必要的开支,关于前者,倒是令他分外困惑。
师父在察看他的体质后,说他身上有好些暗伤,需要好好疗养。
师父没有必要骗他。
师父手里有部分可用的药材,放着也是无用,全给他了,至于剩余的药材,叫他自己解决,待到收集妥当,师父会将其炮制成药丸,让他每日服用,一日三次,服用三个月。
赫连尘手上两百灵石自然不够购买剩余的药材,他打算攒上半年再去购买药材。
而今见到几位爹,他心里的困惑就越发重了。
几位爹对他的修行要求苛刻,可从来不曾要他不顾身体的修炼,故而他一直很爱惜自己身体,一旦有伤,立刻治疗。
那么这些暗伤从何而来?
如今才被师父发现,在此之前,与他看病治伤的医师从未提及,他的几位长辈亦不曾提及,这很大概率是因为这些暗伤分外隐蔽。
可——
究竟从何而来?
因而不想叫长辈们担忧,赫连尘便没提及此事,只是听着大爹说道:“便知道你身上没有什么钱。”将钱一推,“拿着。”
赫连尘:“我……”
杨捕风骂道:“磨磨唧唧!”
赫连尘就收下了灵石。
杨捕风道:“早如此不就好了,浪费时间。你在门派内可有发现?”杨捕风不赞成他的计划,让他进入门派之后,即刻寻找春不尽,找到后汇报于他们,他们会想办法取得此物。
赫连尘道:“没有发现,我还是要按计划行事,二爹你别着急。”
杨捕风横眉竖眼,正要起身,黄瞳与程金佑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笑着说道:“欸,且让孩子自己安排。虽说这事是咱们有困难,可到底与人家无关。”
杨捕风不说话了,他在这里坐了一会,甩袖就走,步子极大。
赫连尘起身:“二爹……”
黄瞳将他拉着坐了下来,道:“不用理他,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只几天功夫,自己就消了。你,我们是相信你的,你是个好孩子,定然不会叫你大爹离开。”
对方拉得很急,赫连尘险些没有坐住,稳住身形,他去看他大爹。
对方态度依然宽和,目光依然柔和,可他不知为何,有种山岳压来的感觉,他捏住杯子,热茶从口淌入胃里,温热的水流,驱不散阴霾。
他低了头,应着是。
谈了一会话,赫连尘回了门派。
明媚的山花海啸一样扑来,他被拥入热烈的阳光之下,沉静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