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凝也很意外。
净尘珠给了楼青辞后,他妥善收了起来,并没有外戴,今天竟然戴在了手腕上。
她咦一声:“净尘珠,你今天戴上了。”
珠子散发着明净柔和的光,与他这一身阴沉的打扮并不是很契合。
“今天心情烦躁,戴上会好一点。”楼青辞回道。
花语嫣惊讶:“真的是净尘珠,我刚才就觉得眼熟。可是它不是早就不见了吗?当初云幽畏罪自杀,这些东西早就不见了。”
提到前任妖后的名字,楼青辞身体顿了一下,而后偏头看向身旁人。
慕晚凝瞬间心领神会,替他回答:“这是我阿姐和姐夫在人界无意发现的,把它当作新婚礼物送给了我们,没想到刚好是少主母亲的东西,简直太有缘分了。”
“这么巧啊。”楼玉蘅睁大眼睛,“但是为什么会在人界发现?”
慕晚凝:“不知道。”
花语嫣笑了笑:“净尘珠遗落在人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辞的手中,可能这就是缘分。或许是云幽地下有灵,在庇佑你。”
“是么,那就希望母后能多庇佑我一些,让我早日找出害她死亡的真凶。”楼青辞道。
花语嫣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道:“你还是不相信她是自杀而亡?”
楼青辞垂眸:“我不相信当年白虎族会谋反,母后也绝不是会自杀的性格。”
这些王室的爱恨纠葛,慕晚凝不是很了解。但她感觉到少主现在身体紧绷,情绪低沉,这些往事让他很痛苦。
“吃饭吧少主,先不聊这些了,小心一会饭菜又凉了。”她学着刚才那般,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楼青辞看她,她冲他一笑。
他垂眸轻轻“嗯”一声。
这场饭局,本是花语嫣想着,一来关心一下慕晚凝进问井的情况,二来一家人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联络一下感情。
可是提到了伤心往事,大家兴致就低了许多。
一顿饭草草结束。
回去的路上,楼青辞情绪也不高。
虽然他平时也很冷漠不爱说话,但今天就是觉得不一样。
慕晚凝问:“少主,你是想起前妖后,所以不开心了吗?”
楼青辞:“如果你是想安慰人,这话题未免有些失败。”
“……”慕晚凝无言片刻,随后笑笑。“你起码见过母亲长什么样,体验过亲情。哪像我,我爹从来都不喜欢我。我呢,也从小就没见过我娘长什么样。她样貌如何,身高如何,性格如何,全凭我的想象。”
她道:“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你其实还挺幸运的。”
楼青辞看着她的眼睛:“别笑了,难看死了。”
“……”慕晚凝收了笑,也不说话了。
一路上,两人安静回到房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慕晚凝睡不着,她侧头看旁边依旧戴着冰冷面具的楼青辞,道:“其实你晚上睡觉可以不戴面具的。”
“不怕被吓到?”男人眼睛没有睁,淡声。
“我觉得我应该已经不会被吓到了。”慕晚凝道,“睡觉也戴着面具会很难受,所以你可以摘了,我没关系的。”
她想起问井里面自己沾到毒果实的毒汁,全身长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的模样。那一瞬,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完好无损的身体变成那副恐怖的样子,任谁都会恐慌。
知道自己毁容的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呢?面对无数人嘲讽讥笑厌恶的目光,又是什么感受?
“你确定?”他低声问。
“嗯。”
慕晚凝用胳膊支起身子,看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般,道:“你不信?那我帮你摘。”
楼青辞一时无言,也坐了起来,望着她,再次问:“你确定?”
慕晚凝看着他,郑重点了点头。
“你摘吧。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隔着面具说话吧。”
楼青辞唇线绷紧,手摸着面具边缘,停顿一会,然后慢慢地摘了下来。
他垂下了眼皮,没有看她。
随着面具的缓缓摘开,一张伤痕交错、恐怖吓人的脸,慢慢出现在慕晚凝的眼前。
和那晚的恐怖程度一模一样。
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让人心惊。
这一次慕晚凝没有尖叫。
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面具,道:“我帮你放一边。”
听到她正常自如的声音,楼青辞才抬起头看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厌恶恐怖的神情,像是看待一个正常人一般。
楼青辞心颤了一下。
其实,他这幅样子,他自己都不愿照镜子。他也从不奢求别人能正常看待他,不害怕他——在遇到她之前。
躺下的时候,楼青辞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戴面具地睡觉。
脸上空荡荡的,丑陋的伤疤裸露在外,他摸了摸,凹凸不平,一定很恐怖。
“明天,一起去未央街逛逛?”
黑暗中,他不自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