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多年,慕晚凝没再见过她。
突然冒昧来访,慕晚凝心里有些忐忑,怕叨扰这位老人。可慕家能问的人,只有她了。
到了丹姨家附近,知道丹姨喜欢清闲,不喜外人打扰,慕晚凝对沈蕴道:“你把画像给我,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丹姨看到这么多人恐怕会不开心,你们在外面等我。”
“我要跟着进去。”沈蕴坚持。他只相信自己的所看所听。
无奈,慕晚凝提议:“我用传讯石和你们保持联络,你听着。”
沈蕴皱眉思索。
“这都忍不了,你还想知道真相?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人。”慕晚凝道。
沈蕴黑着脸答应了。
如果沐曦真的是面前小妖怪的娘亲,她真的是沐曦的女儿,他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生出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儿。
果然,有别的男人的血脉,就生不出好东西。
这个想法一出,沈蕴脸更黑了。
他无法接受,沐曦和别的男人生孩子。如果是真的,她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从始至终都在欺骗感情。还杀了他的爹娘……
望着十指紧攥、身上气息骤然阴寒的沈蕴,慕晚凝问:“你怎么了?不让你进去……也不至于这样吧?”
听到话,沈蕴从情绪中抽离,不悦:“快进去问,别这么多话。”
慕晚凝过去敲了敲门。
好半晌木门才慢慢被打开一个缝隙,缝隙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干枯的老人。
这画面是有些吓人的。
面如枯槁的老人一只眼睛死寂地看着你,另一只残缺的眼睛露着大量眼白,眼窝深陷,散发着古怪的气息。脸颊凹陷,皮肤又黑又皱,像干枯的树皮,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这样一张脸,透过狭小的门缝,直接、近距离地对着你。足够将一个小孩子吓哭。
慕晚凝看着面前的人:“丹姨……”
她更老了。
丹姨没有开门。
“做什么?”
声音一出,嘶哑苍老,一如既往的难听。
容貌奇怪,声音难听,皮肤黝黑,身材干巴。这就是丹姨常被人欺负的原因。
慕晚凝忽然有些不好受:“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老人面无表情道。
“那就好。”慕晚凝扯出笑容。
“没别的事,就走吧。”丹姨要关门,慕晚凝立马用手按住门缝,阻止门被关上。
“丹姨!我有事想问一下你。”
门被彻底打开,慕晚凝终于见到丹姨的全貌。她老了,步伐也变得蹒跚。
慕晚凝上前搀扶。
“我扶着你吧。”
“不用,我不习惯。”
“不会呀,小时候我学走路你也是这样搀扶着我的。”
浑身抗拒的丹姨顿了下,没再挣扎。
扶着丹姨进了房间,坐下。
丹姨:“什么事就说吧。三小姐亲自登门,想必是很重要的事。”
慕晚凝:“我想问的事,和一个人有关。”
“谁?”
“我娘。”
丹姨古板的脸抽动一下眼皮,右眼看她:“你娘?”
“嗯,我娘。”很少叫这个称呼,慕晚凝说的有些别扭。“你应该见过她吧。我爹娶她的时候,你已经在慕家了。”
“我只是一个下人。”
“听说我娘也不是很有身份的人。”
“她已经死了。”
“但我想弄明白一件事。”
沉默一会,丹姨道:“问。”
拿出画卷,轻轻展开,慕晚凝一边打开一边问:“我想找你确认一下——”
画像被彻底展开,她举到丹姨面前。
“我娘,是这个人吗?”
丹姨浑浊的眼珠动了下,目光黏在画像里笑靥如花的女子。
当初成婚她见过这个女子。
艳丽红妆也遮不住眼睛的红肿,她是被绑着成亲的,面容憔悴痛苦。
丹姨只成婚那天帮忙干活时见过,以后再没见过——这位小夫人被关在房间,门口有人看管。只有慕族长去房间找她,其他人不允许靠近。
后来,怀孕生子,生下一位可爱的女儿。
她终于被允许出房间,但身边会跟着一堆人,跑不了一点。也是这段时间,她三番两次用藏的利器刺杀慕粼。
一次次忍耐后,慕粼终于忍无可忍,下令处死她。对外称,沐夫人生孩子时留下隐疾,身体很差,最终没挺过去。
但说辞只是为了好听罢了,为家族留面子。真相如何,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
丹姨眼睛从画像移开,移到慕晚凝脸上。太像了。
她缓缓开口:“是。”
慕晚凝呼吸一滞。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如一斤重锤,狠狠砸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是。
这个人是她的娘亲。
她未曾谋面的娘亲。
慕晚凝声音发虚:“丹姨,你确定吗?”
“随你信不信。”丹姨垂下眼,语气无起伏。
“谢谢丹姨,我知道你不会认错。”慕晚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手掌拂过画像里女子的脸。
丹姨:“没别的事,就请离开,我要休息了。”
慕晚凝望着沧桑的老人,她已经时日不多了。忽然后悔这么多年没来陪陪她。
慕晚凝以前只偶尔来她门口看看,她很少出门,她只看见过几次,远远望着,却没上前打扰。
毕竟是将她抚养长大的人,慕晚凝嗓音紧了紧:“丹姨,我现在有事,等明天我来找你,给你做饭,我们好好聚一次。我吃过那么多次你做的饭,你还没吃过我做的呢。”
“不需要。”丹姨淡淡拒绝。
可慕晚凝笑了笑:“反正我要来。”
丹姨用一只眼望着她离开,走开一会,慕晚凝转身发现她还在,挥挥手喊道:“丹姨明天见!”
丹姨没等她说完话就关上了家门。
慕晚凝把画像还给沈蕴,认真告诉他:“丹姨说,这个人就是我娘。她当年在慕家工作,见过的。”
沉默接过画像,沈蕴又仔细看了看面前少女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一句人们常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