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熟睡中醒来后,慕晚凝瞬间就发觉了不对劲。
这天花板,这床,这空气中的气息……怎么这么熟悉。
她蹭一下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房间里。
她什么时候回了妖界,回了幽冥谷?
她不是在骨楼村吗?
而此时,先一步醒过来的楼青辞正在牢狱内看着这位装了上千年慈母的花语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绝头崖追杀我的人,里面有你吧。”
虽在问,但语气是陈述。
黑色面具在狱房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光,面具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充满一片淡漠。
花语嫣狼狈坐在地上,看着高高在上、浑身冷傲的男人。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虚弱的迹象,不像在骨楼村里时随时死掉的状态。
“你竟然恢复了。”
她没回答,反而咬牙道。
一觉睡醒后,所有人都躺在玄阴谷的地上。
他们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还没等花语嫣想办法逃跑,楼青辞就醒过来了。甚至连带着身上被幽冥之刃反噬的伤也恢复了。
楼青辞继续道:“难怪当初你没参加我的婚宴,说是身体抱恙,其实是受了重伤,不能抛头露面。”
楼青辞觉得自己有些蠢。
其实早就该发现异样的。
这么多年,花语嫣待他如同亲生儿子,扮演的是一个堪比亲生母亲的继母,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轻易错过儿子的婚礼。
而且她生病那段时间,拒绝任何人看望。
结婚当天,慕晚凝闹出怀孕一事,花语嫣将他们叫过去,已入夜却在房间里穿着高领衣服。
每一处都散发着不对劲。
可他真的把她当亲生母亲般看待,从来没怀疑过。
花语嫣冷笑:“是啊,真是可惜那次没能弄死你。”
就是因为当初楼青辞对她没防范,所以才有机会算计他,才有了绝头崖那晚的意外。只可惜那之后他更谨慎了。
非常的不甘心,花语嫣咬牙切齿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少主。
“你如今毁了容,有什么颜面当妖界之主,有自知之明就把妖王的位置让给玉蘅。”
听到楼玉蘅的名字,楼青辞眉眼微动,他对妖王的位置并不太感兴趣。当初毁容以后,心中只有查明真相的执念,只想找出害父母、害王室的真凶。
他找楼玉蘅聊过关于继承人的事情,可他非常震惊地拒绝了,傻愣愣笑着,说自己对这方面完全不感兴趣,只想当一个游手好闲的二少主。
在楼青辞思绪走神的瞬间,花语嫣突然动作飞快从地上扑跳起来,一双手朝着他脖子掐去。
他挥手挡开,花语嫣被震得往后飞起来撞到墙上,吐出一口血。
但她的手带到了他脸上的面具,咔塔一声,面具掉在牢狱肮脏的地面上。
露出一张疤痕错落的脸。
“啊!”
花语嫣刚想狠狠咒骂,一抬头就看到这么恐怖的画面,吓得嗓子险些喊破。
她还是第一次见毁容后楼青辞的脸。
对于这个反应,楼青辞已经习以为常,他神色平静,俯身捡起地上的面具,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把玩着黑色面具,却并没有戴上。
就顶着这么一张脸,慢慢走近花语嫣。
每走近一步,她脸上的惊恐就多一分。
如同看一个骇人的妖魔。
被方才一掌打得无法动弹,她想跑都没力气跑。
只好咬着牙、发颤喊道:“离我远点!你这个丑八怪!赶紧滚!”
“很恐怖吗。”楼青辞轻蔑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如果不是你们,我的脸会变成这样吗?”
花语嫣闭着眼不敢看,“管我什么事?是你师父在你练功时故意打断你,害得你走火入魔,你要是心里有恨找你师父算账去!”
“哦不对,你师父已经死了,被走火入魔险些暴毙的你害死了!那你去死,去地府找他报仇好了!”
提到师父的死,楼青辞眼眸冰冷,一把掐住花语嫣脖颈。
“师父不可能害我。”
他冷冷道。
“当年的事,和你、和花远山脱不了干系。”
花语嫣被掐得气息不通,整张脸泛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哈…哈哈…是我们下毒操控了那个老头……他害了你这个宝贝徒弟…你杀了他这个敬爱的师父…哈哈…是不是很有趣呢……”
喉咙间的力道猛地收紧,花语嫣双目都眩晕了,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可在最后一刻,这双手的主人还是松开了她。
楼青辞垂眸看着地上大口呼吸的女人,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是看在玉蘅的面子上,你早就该死了。”
冷冷丢下这句话,他嫌恶地转身离开,不愿再看一眼。
地上苟延残踹的花语嫣望着门口楼青辞离开的方向,喃喃:“玉蘅……”
“玉蘅,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回来了对吧?”
醒来后找不到楼青辞人的慕晚凝去了楼玉蘅房间。
“是啊晚凝姐姐。”楼玉蘅笑了笑,然后不懂地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们就从那个鬼地方回到了玄阴谷,好奇怪。”
“所有人都平安回来了,你放心,就连我哥身上的伤都恢复了,简直是神奇!”
“只不过你睡得太沉了,是我哥把你抱回来的。”
慕晚凝先是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再是惊讶。
“楼青辞身上的伤恢复了?”
“是啊。”楼玉蘅道,“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我哥他身上被幽冥之刃反噬的伤就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竟然这么神奇。不过真是太好了,我也不用为他提心吊胆了。”慕晚凝开心道。
玄赫这个心头大患解决了,花远山、花语嫣被抓了,楼青辞身上的伤也恢复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慕晚凝看了眼楼玉蘅,他额头上磕出血的伤口并没有恢复,还包着药布。
“你额头的伤怎么没有恢复?”她问。
“不知道。可能只有幽冥之刃带来的伤会恢复。”楼玉蘅开朗一笑,“可能是因为骨楼村这个地方是幽冥之刃带我们去的,所以离开后也只能治愈幽冥之刃带来的伤。”
他只字不提额头伤的原因。
但抿了抿唇,慕晚凝还是说出来:“花远山他们已经被抓,他们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不可能被轻易放过的。玉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楼玉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整个人四周多了一层伤感低沉的氛围。
他垂眸,“我知道。”
“以后还会有你哥和我陪着你的。”慕晚凝安慰。
“会永远陪着我吗?无论发生什么事。”他轻声问。
“当然!我们可是一家人!”
慕晚凝拍着胸脯保证。
她看出来楼玉蘅状态变得很怪,有些…不安。
毕竟马上就要亲眼见证亲生母亲的死亡,慕晚凝过去抱了抱他。
“一家人当然要永远互相陪伴了!”
她笑吟吟道。
“你这几天可以多来找我,我陪你玩,陪你聊天,绝对不嫌你烦。”
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灵动的眼睛,楼玉蘅终于弯起唇角。
“晚凝姐姐,你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你今天下午能来找我吗?我想单独和你去外面走走,去散散心。”
“外面?”
“嗯,我想去幽冥谷外面待会。”
慕晚凝猜是为了远离烦心事,暂时逃避一会。
她点头:“好,午饭过后我就来找你。”
回到房间,慕晚凝心里还在嘀咕着楼青辞去哪了。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弯从背后圈住自己。冷冽的雪松香扑了满身。
“去哪了。”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边说边埋在脖颈处细细吻吮。
“去找你了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倏地被堵住嘴唇。
他唇有些凉,气息却发热,洒在她脸颊上,边吻边说道:“现在做点正事。”
“骨楼村那几天,我忍得快发疯了。”
他揽着她往床边带,她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骨楼村放大人的七情六欲,每当他在她身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时,还没等压制下去,便疯一般充斥在整个心里和身体。
慕晚凝一想有些吓人。
那几天他一直虚弱脆弱,她只顾着心疼照顾他了,没想太多。
骨楼村让她心疼担忧得都情不自禁地流泪了,那那段时间,他忍得得有多痛苦?
他一直保持冷淡自持的模样,一点没看出异样。这样一想,他还是很能忍的,自制力强得可怕。
在被按到床上之前,慕晚凝心里一直这样感叹。
这次的楼青辞格外不怜香惜玉。
可以说,她几度觉得自己真的要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