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半天,该做的卷子还是躲不过。
简彬陪女朋友逛了一天高奢店,踩着门禁回的宿舍,一进门就啧了一声:“什么鬼,这么安静。——佟桢!佟桢你在吗!”
砰!
右边床铺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紧接着,床帘被猛地掀开一角,钻出一张慌里慌张的脸。
“简、简少?你咋回来了,吓我一跳!”
“喏,给你带的夜宵。”
简彬放下提着的烧烤,拧着眉头狐疑道:“干嘛呢,鬼鬼祟祟的,灯都不开。偷干坏事啊?”
“啊哈哈,哪有。”
佟桢目光乱飘,手里还攥着床帘,强作镇定地扯着嘴角干笑:“就……那什么,打游戏呢。”
“哦。”
简彬随口应一声,脱了外套一扔,走出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不对,你打游戏怎么没声?”
“我戴耳机!”
“戴耳机不也得开麦嘛。”
简彬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在偷看小黄本?可以啊,长大了!来来来,好东西大家一块分享,别害羞——”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扯佟桢那块床帘。
在佟桢“简少你还是不是兄弟”的悲愤哀嚎中,简彬凭着那双阅本无数的火眼金睛,精准地一把揪出藏在枕头下的厚书——
“嚯,这么厚,够看几晚上了……卧槽,什么玩意!”
啪一声,厚书跟触电似的被无情摔回床上,掀起的洁白书页在灯光下露出楚楚可怜的几行黑体字:
第一章第一课,大一高等数学入门,三角函数与反三角函数可分为以下几种,正弦函数反正弦函数余弦函数反余弦函数正切函数反正切函数……
“我都快不认识函数这两个字了。”
简彬深沉地叹了口气,扭头望向佟桢:“兄弟啊。”
佟桢:“……”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哥们身上下来。”
简彬两手按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哥们的为人,我最清楚。开学一个月了他那课本还新得跟刚出厂似的,怎么可能大晚上躲床里打着个手电筒学高数?你赶紧走吧,不然我打电话叫道士了。”
佟桢:“…………”
十分钟后。
两张床中间架起一把小折叠桌,一口小锅放在上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佟桢掀开锅盖,一阵惊人的扑鼻香味从锅里窜出,混着简彬带回来那袋烧烤的味道,直往人脑子里钻。
“嗟,来食。”
他敲了敲碗筷,无精打采道。
“来了来了。”
简彬趿拉着拖鞋,刚坐下就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香!真香!佟桢你这手艺可以啊,还是这么牛。”
“谢谢,不过吃饭前能把那玩意儿放下吗?”
“呵呵呵。”
美食当前,即使是简少也不由自主谄媚了起来。他把习题册扔一旁,边舀汤边随口道。
“我还挺好奇的,这东西叫猴子也能读懂的高数入门讲解,是真给猴子看过?”
“不知道。”
佟桢浑身飘着淡淡的死意:“我只知道我看不懂。可能我的智商还不如一根成年香蕉吧。”
“别灰心哥们,至少你体考分肯定比香蕉高。”
两人拌了两句嘴,佟桢就着烧烤喝了口汤,胃里暖呼呼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怎么说,”简彬正色道,“真要学高数啊?受什么刺激了?”
佟桢闭眼肃穆:“为了人类的伟大事业,总有些东西是要被牺牲掉的。”
“讲人话!”
佟桢肩膀一垮:“对象喊我帮他写作业。”
简彬摸着下巴,闭眼沉吟:“嗯……”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佟桢满脸怀疑人生:“这玩意跟天书似的,我学一整天了还卡在第一章,翻两页就看不懂了。”
“嗯……”
“大师别嗯了,给点建议!”
“佟桢。”
简大师睁开眼,一脸严肃:“我发现有个词特别适合形容你。”
“什么?”
“身在福中不知福。”
简彬恶狠狠道:“靠,我都没给女朋友写过作业!”
佟桢大惑不解:“难道你也爱高数?”
“年轻,太年轻了。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朋友。”
简彬高深莫测地咬下一串羊肉。
“让你帮忙写作业,只是一种表象!我们不能光看表象,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不?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你对象对你有足够的信任!”
他猛然压低声音。
“你想想啊,作业是什么?每个人仅有一份,隐私性强得跟日记没什么两样。你会把日记拿给不熟的人看吗?不会。但你对象,他就乐意把作业拿给你写。这就是一种态度,一种隐晦暗示性的撒娇,懂吗?”
佟桢:……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光。
仔细想想,简彬讲得也不是没道理啊。上高中那会,不都是关系最铁的哥们才互相抄作业的吗?没见过刚认识两天就大咧咧把空白卷子拿来的。
他佟桢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信任、如此依赖地跟他说——
“你帮我看看”。
这都是人家小美人的一厢深情,自己怎么能误解成故意的呢!
罪过,真是罪过。
“来吧哥们,别辜负了人家一片真心。”简彬拍了拍他肩膀,“加油,兄弟支持你!”
“好!”
佟桢重重点头,心底燃起了熊熊的爱情之火。
这一晚,309寝室的灯光彻夜未熄,几个起夜的同学迷迷糊糊看见了还以为闹鬼。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微亮。
左边的床铺,呼呼鼾声震天响。
佟桢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电脑前点击发送,没等进度条转满便脑袋一歪,无声无息加入了睡眠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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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教授的批阅看了没?】
【哥: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哥:清清,你在网上】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