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没睡好?”薄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哭了吧?”薄曜低头喝咖啡,“墙不隔音,我听见了,看的还是宠物电影?”
染夸张发色、打耳钉和穿搭大胆的芮绮,
私下是个看宠物主题电影哭的人。
“收收您的窥探欲。”
薄曜笑出声,乐得不行。
七点,两人扛着设备下楼。
摄影师和各种工作人员已经在片场等着了,男主角也到了,站在废弃停车场中央,对着台词本念念有词。
薄曜指挥布置,
芮绮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
拍摄开始。
第一条,NG。
第二条,NG。
第三条,NG。
薄曜的眉头可以拧死一只苍蝇。
他走到演员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回来,
蹲在监视器前面,盯着回放看。
芮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问题在哪?”她问。
薄曜指了指画面,“你看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有东西。”薄曜说,“有真人的情绪,不管是困惑,痛苦,他想知道自己是谁的欲望太明显了,而且仿生人这个时候,应该什么都没有。”
芮绮明白了。
“他演得太像人了。”
“对。”
薄曜站起来,“他得演一个在学做人的仿生人,不是一个本来就是人的仿生人。”
芮绮想了想,走到演员身边,蹲下来跟他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画,偶尔低头看剧本,偶尔抬头看演员。粉色高马尾随着动作荡,黑色冲锋衣衣领盖过下巴,穿宽松浅色牛仔裤,脚踩普通女鞋。
芮绮的确热爱创作。
“薄曜!”
芮绮的声音拉回薄曜的思绪,他走到场地中央,和她的肩膀肩碰肩,一股香气钻进他鼻尖,不知什么香。女孩利落转身,退几步,握着剧本,干脆丢指令,“你来演示。”
薄曜的每一步都走得挺虚浮,像踩在云朵上。可以模仿正常人的走姿,照样有机械感,连表情都是尽力做到和人类没差别,但实际上参悟不透真人的思想与情绪。
薄曜示范完,走回来,弯腰看回放。
“怎么样?”他问。
芮绮看着他,几秒后说,“你演得比他好。”
薄曜挺不可思议,他侧看芮绮,“你这是在夸我?”
“别贫了,陈述事实而已。”
“再来一条。”他站起来,对着演员喊,
“按我刚才那样走,别想太多,放空。”
拍摄继续。
.
收工的时候天已黑,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
芮绮和薄曜属于他们归纳整理的部分放到后备箱,两个人没立马赶回市区,挑了个视野好的高地,整了椅子就座着喝酒。
风不在乎地狂吹,不远处是灯火阑珊洛杉矶。
他们这边是悠闲自在的年轻灵魂,酒是无度数的,他们喝得慢,时间也识趣的偷懒。
碰杯过后,话匣子就打开。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怎么想做这电影解说?”
薄曜状态放松,他挨着车头,胳膊搭着仰头灌酒,垂着的手指节骨感分明,“白天装累了,说难听点就是大晚上的找安慰。”
芮绮哼笑,心里默默品味这个答案。
薄曜的问题扔过来扔得挺快。
他卷毛不耷拉,之前穿得休闲倒显得乖,现在露出额头,眉眼低压,几分乖也是装,全被野性蚕食了,“你呢?为什么学编剧?”
芮绮干脆躺在车头,薄曜也没管她。
她双手撑在脑后,“就想留下什么呗,写故事挺有趣的,你拍戏应该也是吧?”
“那倒是。”
芮绮是薄曜以往绯闻女友类型的天菜,长相甜,不过是甜御,有一点的攻击性,又乖又刺,性格不无聊,做自己多帅啊。
公开挑她刺也想引起注意,
不过芮绮不接招。
譬如她此刻,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随性自由。
“你妈……”芮绮顿了顿,“她什么样的人?”
“很美。”薄曜提起Anna眼睛都亮了,“头发是金色的,自来卷,眼睛比我蓝。我妈呢,她有主见,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被别人裹挟。”
“她以前是演员,演过一些小角色。遇见我爸之后就不演了。后来出了车祸,就一直躺着。”
“多久了?”
“五年。”
“你每天回去看她?”芮绮问。
“每周。”薄曜说,“有时候两周。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芮绮没接话。
薄曜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操蛋的是,我不知道她希不希望我救她。”
他说,“躺五年,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我想,她想醒过来还是宁愿就这么睡着。”
芮绮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开口,“她知道。她知道你在等她,就像剧本里那个老太太知道女孩会来,就算她忘了女孩是谁,她也知道有人在等她,而且她还年轻,没看完这个世界,没给世界留下最牛逼的片子。”
这下是薄曜躺着,芮绮坐着。
“行,我妈找到知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