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没算,他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的保护壳不知何时破,他浑身都在结冰,连带着内心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期待,一块变成千年不化的冰块。
“所以呢?”薄曜咬牙,“她花了你太多钱,你不想花了?”
Arthur Goldberg走上前一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响传遍Anan这间不大的房间,每个人脸上都是惊讶。薄曜公开挑战他作为德高望重的制片人的地位,打得他脸生疼。
薄曜的脸偏向一边,没动。
过几秒,他才转动了圈脖子。
“打完了?”
Arthur Goldberg的手放下来。
薄曜的肩膀撞向Arthur Goldberg的肩膀,他坐到Anna床边。拿起母亲的手,放到脸颊旁,那双手的余温还在,脉搏在跳,只是不明显,是随时消失的存在。
陪了大概半小时,薄曜在众目睽睽之下去阳台点烟。风吹一半,他抽一半,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他,这会儿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那个号码是他大二的时候,从一个退圈的狗仔手里拿到的。那人欠他一个人情,说随时可以兑现。
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Julian Goldberg。之前你说的人情,现在兑现。”
电话那头从嘈杂变得安静,狗仔的声音响在耳边。
“不是什么大事。”薄曜对着听筒说,“Arthur Goldberg,也就是我那个爹。他名下有个医疗基金的账目,我怀疑有挪用。你帮我查查,把能公开的东西找个合适的渠道都放出去。”
“不需要上法庭,”薄曜继续说,“只需要让董事会的人看到就行,他最怕自己的社会地位和脸面。”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薄曜嗯了一声,挂了。
周围刚安静下来,薄曜转了几圈手机,把手机放进裤子后兜,往前走几步,和Arthur Goldberg撞了个正着。他浑身燃着怒气,声音都哑了,“你疯了。”
“没疯。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级别的护理很贵。我得想办法给你省钱。”
“你以为你查得到什么?”
“我不知道啊。”薄曜笑笑,“但你应该知道。”
薄曜刚握上阳台门把手,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侧身一步,帽檐被他朝后转过去,胳膊交叠,靠着半面墙,顶了顶眉头。
“从现在开始,她的医疗费用从你那个基金里走。每一笔,我都要看到账单。如果基金里没钱了,你就想办法往里填。你要是敢动她的呼吸机,我就让你那个基金的事登上明天所有媒体的头版。”
这时候的Arthur Goldberg已经紧握拳头。
“你教过我的,这个圈子,名声比命重要。”
年轻的身影走了。
其实Arthur Goldberg曾爱过薄曜,那时候的薄曜喊他父亲。小薄曜身上有着Arthur Goldberg喜欢的一切,久而久之,不知怎的,小薄曜身上属于Anna的影子越来越多,直到他穿上她的灵魂。
Arthur Goldberg从此以后,
对薄曜稀薄的爱,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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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Sally站在门口,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Sally,”薄曜头也不抬,“去煮壶咖啡,今晚可能得熬着。”
“是,少爷。”
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开合的声音。
薄曜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左脸颊还在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扯得皮肤发紧,他伸手碰了碰,嘶了一声。
手机震动,是芮绮的消息。
Rae:「设备收好了,门锁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打了很长一段话,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几个字。
Boree:「在等医生的结果。」
发完他又觉得这几个字太轻了。
但他说不出更多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跟芮绮吵过架,斗过嘴,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并肩改过剧本,在郊外的风里喝过酒,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知道,怎么跟她说——我刚才打了一通电话,可能要毁了我爸。
手机又震了。
Rae:「地址发我。」
Boree:「你来干嘛?」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
Rae:「发地址。」
薄曜盯着那几个字看,想了想,打开位置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