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必要。你的剧本已经入围了竞赛,有组委会的备案,有David教授的推荐信。Arthur Goldberg再大的本事,也抹不掉这些痕迹。他威胁你,不过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别的牌了。”
“至于我手里的合同和聊天记录,”她笑起来嘴角会有一个梨涡,“我早就删了,李应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还活在过去,觉得所有人都在玩他那一套。”
芮绮在这时候站起来,和她平视。
“你为什么帮我?”
台山晴歪了歪头,像这个问题很难思考,她很认真。
“不算帮你,只是不想被李应钟当枪使。他要对付薄曜他爸,那是他的事。我不想掺和,更不想被他编排成一个反派角色。”
她说完就走了,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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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室里靠着窗,有没散干净的烟味。
薄曜对着电脑屏幕直皱眉,旁边的剪辑师学长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你来了,”薄曜头也不回,“过来看这段。”
芮绮走过去把包扔懒人沙发上,屏幕上的戏是仿生人第二次进入记忆的那场,老太太坐院子里,女孩没来,色调暖切冷。
“我觉得这里慢了一帧,”薄曜指着进度条,
“情绪掉下去了才切,不够干净。”
“先别管这个,”芮绮拉了把椅子坐下,“李应钟和台山晴找我了。”
薄曜停下手里的活,他鸭舌帽反戴,身上是黑T,搭了条破洞牛仔裤,大大咧咧地反坐椅子,听见这话觉得稀奇,“说什么了?”
芮绮把李应钟和台山晴的话,
没删减和添油加醋地复述。
薄曜言简意赅,“所以,你信她吗?”
“不全信,”芮绮同样反坐椅子,“但她有一点说得对,Arthur Goldberg手里没有别的牌了。入围是事实,备案是事实,教授推荐信也是事实,他确实威胁不了我。”
“你那个合同和聊天记录,”他问,“她真删了?”
“她说删了。”
“你信?”
“不信。”芮绮探身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水灌下去,嗓子不太疼了,“但我也不怕,那些东西流出去又怎样?况且我还有录音保存。”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
“谢谢。”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看他们两个,嘟囔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正常说话,又倒回去睡了。芮绮看他操作。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按键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利落。
“薄曜。”
“嗯?”
“他说你的车该保养了。”
“狗耳朵倒是好使,”薄曜手上动作没停下来,“那车确实该保养了,最近开着有点抖。”
“你跟他——”
“别问了。”薄曜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绝对,“那些事,跟你没关系。”
“哦。”
芮绮闭嘴了。
彻底安静下来,学长睡得不安稳,还在嘟囔听不见的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薄曜开口。
“是刚来南加大不久,谁也不认识。有一天在停车场,车打不着火。他路过,帮我搭了电。”
“后来就认识了。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阴,会笑,会开玩笑,会在半夜三点拉我去吃In-N-Out。他跟我说他爸破产了,他妈改嫁了,他一个人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寓里,靠奖学金过日子。”
“后来他休学,我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学校只说他把一个女生肚子搞大了,那个女生退学了。再后来他回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芮绮下巴压着手背,“那你没问过他为什么?”
“问过,”薄曜说,“这狗东西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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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后一段调完,保存,关掉软件。
屏幕暗下来,剪辑室里只剩盏应急灯,
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莫名地登对。
“走吧大文青,”薄曜站起来伸懒腰,“太晚了。”
芮绮游戏连胜几把,心情不错,“浪漫主义诗人不比文青好听?”
薄曜吹了个口哨,掀掉学长身上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那你少管。”
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那种凉而不冷的气息。薄曜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芮绮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你慢点。”
“你腿太短了。”
“你再说一遍?”
薄曜没再说,但脚步慢了下来,
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停车场里那辆灰扑扑的Lacrosse。
芮绮道,“真该保养了。”
“明天去。”
“我陪你。”
薄曜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一眼,示意她上副驾驶,
“干嘛,怕我死在半路上?”
“怕你发动机抖得太厉害,把车抖散架了。”
薄曜笑了一声,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的时候听见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确实有点抖。
“还行,”她说,“还能撑几天。”
薄曜回敬,“撑到颁奖礼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