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绮短暂停了会儿,开口讲她致谢。
“我写剧本,是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会憋死。有些故事不讲出来,那些人的存在就被抹掉了。所以我要写,一直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她举起奖杯,青春可贵,梦想滚烫。
“这个奖,献给所有还在写的人,也献给我的外婆,她教会我,再小的花也值得被记住。”
掌声响了很久。
下台时,薄曜站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可以啊,今天让你装了把大的。”
“滚。”
他们领完奖就躲在露台,薄曜的单只手搭在芮绮腿上,芮绮在面对天使艾米手机里炸锅。
天使艾米:「啥时候在一起的」
天使艾米:「你立马回我消息!睡了吗」
天使艾米:「你们去哪躲清闲了」
芮绮没回Amy。
他们碰杯,把香槟喝完。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薄曜的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完了。瑞士,明天一早的飞机,如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今晚来」
薄曜把屏幕给芮绮看,没想象中的慌张愤怒。
芮绮看完,抬起头,看着他,“你要去吗?”
他翻到那个狗仔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东西发出去了吗」
回复很快:「半小时前发的。董事会所有成员,洛杉矶时报,还有三个主流媒体,现在撤不回来了」
薄曜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芮绮,手牵上她的手,带着人往外面走,“走。”
芮绮不解,“去哪儿?”
“Beverly Hills。在我爸上飞机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Lacrosse在夜色里疾驰。
薄曜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芮绮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系着,手放在膝盖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拐进Beverly Hills的庄园大门时,
铁艺门开着。Sally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看见薄曜的车,迎上来。
“先生他在书房。还有,夫人的转院手续……”
“我知道。”薄曜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步往里走,芮绮提着裙摆跟上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急促。
书房门开着,Arthur Goldberg安稳坐在皮椅上,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摆着没喝完的威士忌,整个人状态松弛,像什么都没发生。
“来了?”
全是肯定,没有疑问,没有愤怒。
“你要把我妈转走?”
“瑞士的医疗条件更好,这也是医生的建议。”
“放屁。”
薄曜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盯着自己的父亲。
“医疗基金的账目,董事会已经看到了。洛杉矶时报明天一早就会登。你那些破事,瞒不住了。”
Arthur Goldberg的眼神,
只是在看一个幼稚到可笑的孩子。
“所以呢?你以为这些能毁了我?Julian,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比这更脏的事都见过。账目问题,找个替罪羊,道个歉,罚点款,照样有人给我投钱。”
芮绮直接发问,“那台山月呢?”
Arthur Goldberg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差点忘了,自己儿子身边还有芮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芮绮又问,“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不认识。”
她不依不饶,“那李应钟的父亲呢?你帮他伪造证据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Arthur Goldberg笑起来,
“Chloe小姐,你很聪明,但你太年轻了,这行不是靠正义感就能活下去的。”
芮绮站到薄曜旁边,仿佛和他站到同一战线去,
“我没打算在这行靠正义感活下去。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薄曜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洛杉矶时报网站的预览页面,头条标题:
【好莱坞制片人Arthur Goldberg深陷医疗基金丑闻,被指挪用资金、伪造证据、胁迫学生】
“已经发了。”薄曜说,“撤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拍那些东西吗?”
“因为你太像她了,你太像Anan了。你看世界的眼神,你拍东西的方式,你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都是你母亲的翻版。我当年就是被她那种眼神吸引的,后来我发现,那种眼神会害死你。”
“这行不是给你们这种理想主义的人准备的。Anna不懂,你也不懂,我花了三十年,才学会怎么在这行活下去。”
“所以你把我妈变成植物人之后,就想把我变成你?”
Arthur Goldberg不可能承认。
“车祸是意外。”
“但拔掉她的呼吸机不是意外。”
“你走吧。你母亲的转院手续,我会取消。她的医疗费用,我会继续付。你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