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站在这里,她发现什么都没有变。
她还是会梦见台山月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成月牙,还是会习惯性地买两根草莓冰激凌,然后发现只有一个人能吃。还是会打开她喜欢的电影和剧本,这样的人怎么就不在了呢。
眼泪决堤前,手机传来推送。
Arthur Goldberg的丑闻已经铺天盖地。
她划掉通知,把咖啡扔进垃圾桶。台山晴不久待,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外面长椅上坐了一个人,穿灰色卫衣,帽子压得低。
那是李应钟,她以为那晚之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手里也攥着一杯咖啡,显然也凉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台山晴先开口,“你也是来看她的?”
“嗯。”
“她不住这儿了。”
“我知道。”
李应钟抬起头,眼底乌青一片,“我爸今早被带走了。”
台山晴没接话。
她看着远处那排棕榈树,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你恨我吗?”李应钟问。
“恨你什么?”
“恨我爸做的事,恨我没拦住他,恨我——”
“够了。”台山晴打断他,“你爸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那时候才多大?十八岁,你能拦住谁?”
“我查过,你妹妹出事那天,你在学校交期末作业。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错,别把别人的罪背在自己身上。”
相识的这段时间里,李应钟总被阴郁笼罩,台山晴总陷在过去的伤痛。他们没有完美的处理方式,但这正是他们鲜活的所在,有勇气反抗,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此刻,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
像两棵被风吹歪又各自直起来的树。
/
南加大校园,下午两点。
芮绮从David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被堵了个正着。
至少三个话筒怼到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
“Chloe小姐,请问你对Arthur Goldberg被捕一事有什么看法?”
“《回声》的版权现在归属于谁?Arthur Goldberg之前是否试图侵占你的剧本?”
“你和Julian Goldberg是情侣关系吗?这件事对你们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来得太突然,脑子还宕机着,等适应了灯光,才发现这些记者丑恶的嘴脸,“你们不是记者吗,这都不清楚?”
芮绮干脆打开摄像,对准那些人,
“怎么,躲什么啊,这会儿才知道怕?”
话音刚落,不远处停下一辆uber,薄曜从车上下来,立马大步流星。威势吓退了几个人,万一就有人像个死苍蝇一样往前凑。
他穿过人群,没看那些话筒,
没理那些问题,径直走到芮绮面前。
“上车。”
闪光灯又炸了一轮。有人喊Julian,看这边,有人喊你们是在交往吗,薄曜没理,他伸手,握住芮绮的手,十指扣紧,带着她往台阶下走。
芮绮靠在副驾驶上,长出一口气。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当着那么多人面牵手。”
薄曜没回答,但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得逞的欠揍儿,此刻全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反正迟早要知道,早死早超生啊Honey baby。”
芮绮有时候真的受不了他,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你爸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律师下午去跟他谈,我不管了。”
“不管了?”
“嗯。”薄曜的手抓着芮绮的手玩,指节放松地弯着,“我管了二十年他和我妈的事,够久了。以后我只管我妈,还有你。”
语音系统是不是没修好,全是bug。
芮绮自然不接他的话茬,“你少来。”
“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芮绮的手机亮了一下,是Amy发来的论坛链接。她点开,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用感叹号堆满:【震惊!薄曜芮绮恋情曝光!颁奖礼后校园牵手离开现场】
下面跟帖已经翻了二十几页。
那条创伤性依恋的分析帖被顶成神帖,最新回复是Amy的ID:「我作证,他们确实有创伤,也确实有依恋,但能不能别用弗洛伊德分析了,人家小情侣就是单纯看对眼了」
芮绮把手机熄屏扣在座位上,没继续看。
“论坛上怎么说?”
“说你配不上我。”
“那确实。”
“你刚才说的,以后只管你妈和我,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他笑了一声,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
“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写剧本,继续跟人吵架,继续不爽了就朝我竖中指?”
“竖中指怎么了?你该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