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
“真的挺烦的。”
“谢谢。”
薄曜过了安检,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那道玻璃隔断,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比了个口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嘈杂的人声,芮绮看不太清。
但她猜到了。
大概是等我,或者是滚吧。
反正是他会说的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薄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方向。她穿着他的卫衣,太大了,走起路来下摆一晃一晃的。她没回头,他知道她不会回头,她压根不是那种人。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登机口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洛杉矶的天彻底亮了。薄曜的位置靠窗,太阳光穿透云层,眼睛疼,后知后觉打开遮挡板。
云层上面什么其实都没有,
没有雪山,没有陆地,没有城市,
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但他脑子里有别的画面。
他闭眼,几乎都是芮绮。
飞机往东飞,往瑞士飞,
往一个躺了五年的女人那里飞。
但有一部分他没带走。
有一部分他留在了洛杉矶,留在了那间公寓里,留在了那个穿着他卫衣,站在安检口外面头都没回的女孩身上。
/
苏黎世,下午三点。
薄曜推开疗养院的门。
Anna的房间面积不大,窗户开一半。白色纱质窗帘由系带绑着,百合花发出香味,四散周围。她躺在床上,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变化不大。
只是皱纹多了,鼻梁还是那个高度。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比他记忆中小,凉凉的,指甲剪得很短。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妈,我来了。”
薄曜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自己会滔滔不绝,会讲这五年世界的变化,讲自己做了什么事,和芮绮的故事,还有把他爸送进舆论旋涡的事。
现在,他无法开口,一个字也说不不出来。
那就算了吧,等Anna醒过来,喜悦延迟满足。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芮绮发来的消息。
Rae:「到了」
Boree:「到了」
Rae:「她怎么样」
Boree:「跟以前一样」
Rae:「那你呢」
Boree:「也跟以前一样」
那边安静了几秒。
Rae:「骗人」
芮绮没再继续回复。
薄曜重新握住母亲的手。
“妈,”他声音很轻,“我给你讲个关于一个女孩的故事吧。她写剧本的时候喜欢咬笔帽,喝咖啡不加糖,哭的时候不出声。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骂我,还朝我竖中指,她今天穿我的卫衣,大了两号,袖子盖住手指。”
Anna没有反应,但他继续说,
“她叫芮绮,现在是我女朋友。”
“你醒了的话,可以见见她。”
/
此刻,洛杉矶。
芮绮习惯性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电脑和分镜手稿。咖啡早就凉了没续,这会儿夜光照在阳台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上。
芮绮盯着电脑屏幕,停在文档的十七页,光标闪着。她袖子挽了几截,露出纤细手腕,低垂着头继续敲键盘。
手机震了一下。
薄曜发来一张照片,是苏黎世。
下面跟了一行字:
Boree:
「我妈还没醒,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Rae:「分镜继续画,画完发我」
Boree:「你不问问我怎么样」
Rae:「你怎么样」
Boree:「想你」
Rae:「少来」
Boree:「真的」
Rae:「画你的分镜」
凌晨两点,芮绮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薄曜,是Miles。
Miles:
「明天下午三点,工作室,你一个人来」
芮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Rae:「好」
她没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
薄曜走了,项目还在,
Miles要确认她一个人扛不扛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