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的指腹摁在那行字上,指尖逐渐发凉。等明显感知到凉意,他缓慢地把文件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看到,又翻回去,盯着那行被涂改的字看了很久。
手机在这一刻震了,芮绮的消息:
Rae:「我去找David」
薄曜打字:
Boree:「你自己小心点」
Rae:「知道了,你先查你那边,有消息我告诉你」
薄曜删删打打,太矫情的话说不出来,或者是发出去不太像他,于是一个单字结束聊天。
Boree:「好」
薄曜把手机收回,把那页事故经过说明折好档案折好放进口袋。档案室的白炽灯照得他皮肤发白,又拉长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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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晚上八点。
芮绮站在圣莫尼卡海边的一栋老房子前。
地址是薄曜发来的,她查了一下,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路上她给David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打到第四个的时候,意外通了,但那边没率先说话。
“David教授,我是Chloe。”
David其实压根不稀奇,他这段时日一直在数着日历,数着头顶那把悬刀离着自己的头顶还有几厘米,数着真相倒计时几天。
听见芮绮的声音,他还是沉默了几秒。
有种对真相呼之欲出的近乡情怯。
“我知道。”
“我想见您。”
“进来吧。”
门开了,David站在门口,
芮绮几乎认不出他。
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头发全白了,之前还夹杂着黑发,如今没有一根。他今天穿件旧毛衣,袖口起了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我等这天很久了。”
房子不大,但有一面落地窗对着大海。但这个时间点天已经黑透了,窗外只能看见斑驳的海平面,和远处航标灯正一明一灭。
客厅桌上摊着几份手稿,
书架上的电影史书也落了薄薄的灰。
David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坐进沙发里。
他的动作很慢,苍老得太快,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生命之沉重。
“你来找我,是因为薄曜去瑞士了吧?”
芮绮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Arthur的人告诉我的。他们想让我知道,薄曜走了,你一个人,好下手。”
“谁要下手?”
David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高昂或者是亢奋的情绪,太淡了,淡到无法捕捉,令人呼吸过于平稳。
“Chloe,你听过一个叫台山月的女孩吗?”
芮绮的心沉了一下 “听过了。”
“她死了,死于五年前的自杀。”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死之前,来找过我。”
芮绮屏住呼吸。
“她拿了一个U盘给我,说里面是她收集的证据。她说Arthur Goldberg帮李应钟的父亲伪造了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把侵犯她的罪名栽赃给了李应钟。”
“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不要什么,只是不想让那个真正伤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David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当时告诉她,这些证据不够。Arthur Goldberg的律师团队会轻轻松松地销毁,而且她需要更多,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她说她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她从学校的天台跳了下去。”
芮绮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一下又紧跟吓一下,不安因子叫嚣着,她握住温热的玻璃杯以此获得少量温暖。
“u盘呢?”
“在我手里。Arthur Goldberg知道我有这个东西,所以他一直盯着我。五年来,他找过我不下十次,让我交出来,我说丢了,他不信,但他也不敢动我,毕竟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认识的人比他多,突然消失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舆论。”
“那他现在为什么敢动您了?”
David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你们拍了那个片子。他知道薄曜在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一个快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他把您休假了?”
“不是休假,是软禁。我出不了这个房子,电话被监听,邮件被监控,我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每天能说话的人只有一个送饭的护工。”
“Anna的车祸,跟这件事有关吗?”
David明显手抖,
茶杯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为什么问这个?”
芮绮没有立马回答。
David明白对峙无意义,“台山月死之前,把U盘的内容也发了一份给Anna。Anna看过之后,说要报警,Arthur说,你报警的话,Julian就会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Anna说,他应该知道。”
“一周后,Anna出了车祸。”
芮绮的指甲掐进掌心,握着的茶水凉了。
“警方判定是机械故障,但我查过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发现在事故发生前被人动过,没有直接证据指向Arthur,但时间线对得上。”
“您有可以辅助指明的证据吗?”
“没有,我只有猜测。但你和薄曜,你们有别的。”
芮绮从包里拿出早就在录音的手机,“David教授,您刚才说的这些,我能录下来吗?”
David看着她,不置可否。
“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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