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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九点四十五。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摄像机架了一排,闪光灯噼里啪啦,薄曜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从侧门进去,避开了所有镜头。
芮绮跟在他身后,走廊很长,
他们的脚步声被吸进灰色的地毯里。
David教授已经到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Amy坐在第二排,旁边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编辑。她看见芮绮,挥了挥手,嘴型说了句什么,芮绮没看清。
李应钟坐在最后一排,穿深色T恤,帽子压得很低。他没看任何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压力不会低。
Arthur Goldberg被带进来的时候,
全场安静,所有目光聚集他。
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上是明晃晃的手铐,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神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看谁都像在看垃圾的傲慢。
他扫了一眼旁听席,
目光在薄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检方先陈述。
探员Davis站在证人席上,翻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响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被告人Arthur Goldberg,涉嫌挪用医疗基金款项,金额累计超过四百七十万美金。这些资金本应用于患者的治疗和护理,却被转入其个人控制的空壳公司,用于投资商业电影项目。”
“此外,被告人涉嫌伪造证据,帮助李成洙将性侵罪名栽赃给其当时未成年的儿子李应钟,同时伪造的证据包括银行转账记录和电话录音,这些证据直接导致受害人台山月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选择自杀。”
“被告人还涉嫌在受害人台山月死亡后,对其姐姐台山晴进行长期的威胁和恐吓,包括伪造其敲诈勒索的证据,以此阻止她继续追查真相。”
“最后,被告人涉嫌制造交通事故,导致其妻子Anna Goldberg重伤致残。五年前,被告人在Anna Goldberg的车辆制动系统上做了手脚,造成车辆在405号公路上失控,撞向中央隔离带。被告人随后将事故定性为机械故障,并以此为由控制了Anna Goldberg的医疗决策权,长达五年。”
纵使全程死寂,纵使有人情绪激动,
Arthur Goldberg的律师依旧站起来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穿定制西装,发蜡抹的一丝不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丝毫不慌不忙。
“检方的指控缺乏直接证据。医疗基金的账目问题,我的当事人并不知情,财务工作由专门的团队负责。伪造证据一事,我的当事人从未参与,那是李成洙个人的行为。至于交通事故,更是无稽之谈,五年前的调查报告已经明确认定为机械故障。”
“我的当事人承认,他在婚姻和家庭关系中存在过失。但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更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妻子。”
薄曜不加掩饰的笑出声,意外,突兀刺耳。
法官敲了敲法槌。
“旁听席请保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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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席,下午。
第一个证人是David教授。
“五年前,台山月来找我,她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她收集的证据。她说Arthur Goldberg帮李成洙伪造了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把侵犯她的罪名栽赃给了李应钟。”
“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不要什么,只是不想让那个真正伤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我告诉她,这些证据不够。Arthur Goldberg的律师团队会轻轻松松地销毁,她需要更多,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她说她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她从学校的天台跳了下去。”
David的声线开始颤动。
“我保留了那个U盘五年,这五年里,Arthur Goldberg找过我无数次,让我交出来,我说丢了,他不信,但他不敢动我。直到今年,他知道我接触了Chloe Bennett和Julian Goldberg,知道他们在查,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找人软禁了我。两个月,我出不了那栋房子,电话被监听,邮件被监控,他以为这样我就不能开口了。”
David教授抬起头,看着法官,
看着陪审团,看着旁听席上那些陌生的面孔。
“但他错了,我等了五年,就是为了今天。”
第二个证人是台山晴。
她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芮绮差点没认出她。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她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实际上脆弱到像一片叶。
她走上证人席,举起右手,宣誓。
“我叫台山晴,台山月的姐姐。”
“台山月出事的时候,刚成年不久。她来洛杉矶找我玩,说以后想学电影。那天晚上李成洙,就是李应钟的父亲,在她的饮料里下了药。”
“她醒来之后,报了警。但Arthur Goldberg帮李成洙伪造了证据,把罪名栽赃给了李应钟。他们说台山月是自愿的,说她是为了钱,说她是那种女孩。”
台山晴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妹妹只是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激凌,想在洛杉矶学电影的普通女孩。”
“她死后,我开始查,查了五年。Arthur Goldberg知道我在查了,他找人伪造了我敲诈勒索的证据,说我是为了钱才污蔑他。他说如果我再查下去,他就把那些东西放出去,让我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骗子。”
“我的确怕过,我怕我变成他说的那种人,怕我妹妹的事再也没人记得,怕我查了五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我还是来了。”
她看着Arthur Goldberg,
“因为今天,是他罪有应得。”
Arthur Goldberg的律师站起来,开始交叉质询。他的问题很刁钻,每一个都试图把台山晴的思路带偏。
“台山晴小姐,你承认你恨我的当事人吗?”
“这不重要吧?”
“你恨他,所以你愿意做任何事让他被判有罪,对吗?”
“我只愿意说真话。”
“你说你妹妹是被下药的,有证据吗?当时医院的检查报告呢?”
台山晴没接话。
“你说Arthur Goldberg伪造了证据,有直接证据吗?他亲口承认过吗?”
法官敲了敲法槌,制止了进一步的争论。但旁听席上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直接用手机拍摄。
最后一个证人。
薄曜站起来的时候,芮绮拉住了他的手。
“你确定?”
“确定。”
他走上证人席,举起右手,宣誓,
“我叫Julian Goldberg,Arthur Goldberg的儿子。”
全场又安静了。
“五年前,我母亲Anna Goldberg在405号公路上出了车祸,车辆失控,撞向中央隔离带。警方认定为机械故障,我父亲也这么说,我信了。”
“今年,我在瑞士疗养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份事故经过说明。上面有一行被涂改过的铅笔字,写着not accident。”
律师把说明纸递给法警,法警把它呈给法官,法官看了几秒,眉头紧皱。
“这份文件,是从疗养院的档案室找到的,上面有官方的印章。至于机械故障,我请了独立的机械专家重新检查了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发现制动油管被人为破坏过,切口的位置和角度都不可能是机械故障。”
“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Arthur Goldberg的律师站起来,声音拔高。
“反对!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实施了破坏行为!”
法官看向薄曜,
“Goldberg先生,你有直接证据吗?”
薄曜看着自己的父亲,看了很久。
“我没有,但我有间接证据。事故发生的当天上午,我父亲的手机有一条通话记录,对方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老板。很巧的是,那个老板三年前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上面记录着,事故前一周,有人付了五千美金现金,买了一根特定型号的制动油管。”
“那根油管的型号——”
“和我母亲车上被破坏的那根,完全一致。”
下午四点,判决。
陪审团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达成了一致。
“被告Arthur Goldberg,被指控挪用医疗基金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伪造证据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威胁证人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名为悬而不定的球落地了。
Arthur Goldberg站在被告席上,没有表情,
法警走过来,给他戴上手铐,带他往侧门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人恨他,有人鄙夷,
而他的儿子牵着她女朋友的手头也不回地走。
你要是问Arthur Goldberg再来一次会怎么选,
Arthur Goldberg只会早做一次。
因为坏人是不会感到恐惧和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