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紧张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暗示任棠秋打个圆场，目光一瞥，发现任棠秋神态宁静安详，气质冷淡从容，但完全没有要张嘴的意思。

或者换种更主观的表达方式，就是整个人好像已经石化了。

蓉蓉急得想哭。

——谢宵走过来就发现这三个人好像都处在一种不太正常的状态。

一个人工智能式地复读“嗨董事长”，一个憋得满脸通红汗珠直掉，眼睛好像还一直向旁边瞟，还有一个……

谢宵目光落在任棠秋脸上。

尽管任棠秋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谢宵的直接就是从某种痕迹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个语文老师现在很不想看见自己。

他心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毕竟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从那天早上任棠秋在酒店不告而别，这种回避的态度就说明了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谢宵今天只联系了另外两个omega老师，把任棠秋略过去。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做法可能是让人产生了一些误会。

谢宵对着任棠秋一颔首，然后转向另外两人，笑了笑：“这么巧？我刚想起没有给任老师发消息，你们就把他喊过来了——正好省事，咱们也别上楼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工夫，我就在这儿把事情和你们说了吧。”

张鹭和蓉蓉同时一愣，一时间拿不准董事长到底是本来就坦荡还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觉得坏事不好办成所以干脆伪装成好人。

“有什么疑问吗？”谢宵笑吟吟地望过来。

“没有没有……”

“董事长您请说您请说。”

任棠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报以神秘的微笑。

他垂着眼睛，似乎感觉谢宵的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身体的某个位置莫名刺痛了一下，心脏像个悲伤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呲呲地漏着气。

——他一声不吭地退房间走人把买早餐的董事长关在了门外，然后还全款收了董事长的转账。

如果再往前倒一倒，他好像还曾经无视了董事长打招呼，还……

任棠秋不想继续回忆了。

总之就是很凉了。

他走神间听见谢宵开口说话：“……本来想借上次的机会问你们的，后来有事耽误了……是这样的，你们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一件事——听说去年有个学生在实验楼跳楼了？”

捕捉到“跳楼”两个字，任棠秋愣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一抬头，张鹭和蓉蓉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显然是都不想率先开口。

任棠秋下意识地一看谢宵，巧的是对方也正在望着自己，见状笑了笑，“任老师，你知道吗？”

任棠秋：“……”

另外两个人都是死的吗？！

谢宵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巧合之下才得知——之所以找三位，是因为你们都是入职不久的教师，和学校里人事的牵绊还没有那么深，”他轻轻叹了声，“我知道，有顾虑是难免的，但如果是因为有人说过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你们产生了这些顾虑，可以不用理会，在星澜外国语学校的范围内，我会提供最大程度的保护，你们可以相信我。”

他说完，鼓励似的看着三人，但气氛仍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蓉蓉和张鹭对望一眼，任棠秋则再次低下头，整个人都仿佛不存在。

“……”谢宵说，“三位？”

张鹭：“董事长，很抱歉，我不、不太了解。”

蓉蓉：“我也也也也和她一样，我真的不不不知道。”

谢宵：“完全不知道？”

蓉蓉涨红了脸，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稍微知道一点……但是细节就不了解了……”

谢宵转向了任棠秋。

任棠秋：“……那个学生是高二的，闫主任应该知道得比我们更清楚。”

谢宵点了点头，表情没变，“所以，他怎么威胁你们的？职称，奖金，还是开除？”

任棠秋：“……”

谢宵敲了敲身后的车，闭眼一摇头，“实不相瞒，我刚刚就是从医院过来的。那个omega女生上个月底跳楼之后被抢救了过来，做了三台大手术，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意识，很可能永远都无法从植物状态醒过来了。她学的是理科，听说成绩一直不错，上次期中考试物理考了93分，张鹭，你是教物理的，虽然没直接教过她，但也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个分数有多不容易吧？同处在一个年级里，就算闫炀的口风再紧，你们也一定比我知道得更详细——”他话音一顿，话锋转变，“所以我想知道，三位不肯开诚布公，是因为觉得我刚才的承诺太没有分量，顶头上司的话才能管用，还是真的对那个躺在ICU的女生毫无恻隐之情？”

谢宵说到最后，低不可察地一叹气：“我也不是不瞎子，闫炀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今天咱们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不瞒你们，据我得到的一些消息，跳楼这件事，和闫炀似乎有关系——”他看着面前的三人，单刀直问，“有吗？”

空气里那根弦仿佛被拉紧了，停车场空旷，学生的喧杂吵闹已经听不见了，只有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声在四下回荡。

事已至此，董事长的来意实际上已经清白了，至少这个alpha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跟富家子弟欺男霸女毫无关系，反而还貌似是个试图打倒黑暗势力的正义小天使。

张鹭悄悄扯了扯蓉蓉的袖子，然后看向任棠秋，嗫嚅着试探道：“……秋哥？”

这是又让他当发言人的意思。

任棠秋没再演空气，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简单直白地说：“根据我们听说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