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思索片刻,“不习惯两个人的界限划不分明吧。”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站起来,“我要走了,你记得养好身体,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操心我。下次产检是两周之后,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就不喊你了,不过你如果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他走到大门边,这次谢宵没有半道喊住他,任棠秋开门的时候反倒有些莫名的不适应。
随即他戏谑地笑笑,五指轻轻一推,厚重的大门朝外打开,远处的路灯光线照进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意地向后挥挥手,下了大理石台阶,步上曲折的小路。
*
“惠民路往西的那个路口?”
“不不,再往西,在棋牌厅门口那块。”
“……”
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里,杨助理正开着语音通话,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往道路两边仔细观察,手机里不断传来omega的声音:“那个门口有个电话亭,他们经常在那周围接头,不过更可能是在后面的那条小巷子里,那儿更安全——那个人一般就穿普通t恤运动鞋,扔人堆里认不出来,你得仔细看着点儿。”
omega还是之前那个发廊O,但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商场打卡上班朝九晚五,声音听着都和原先不一样了,具体来说就是没了站街拉客那时候的死人味儿,尾音里面都透着阳光。
“往常这个点儿他就该出来了,和他接头的不一定是谁——哥我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你要还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哈!先挂了!”
杨助理应了声好,把电话挂上,从后视镜里看见谢宵把棒球帽扣在头上,挡住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懒洋洋地抬手垫在脑后,“我的办法有用吧,但凡是打工的,谁不知道坐办公室月薪八千的好处,你听他那动静,快飞起来了。”
杨助理点点头,但又有点异议,下意识说:“也不一定,任老师……”
他戛然闭上嘴,“任老师”三个字飘在狭小的车厢里,杨助理谨慎地看向后视镜——
该死该死,嘴上怎么没有把门的,职业生命不会腰斩吧!
虽然杨助理很清楚谢宵不是那种稍有不如意就换人的昏君上司,相反他还脾气很好,但助理的职业操守是不允许他做出领导失恋他乱说的事情的!
气氛一度变得微妙。
大概过了十秒钟,谢宵终于打破了这种危险的沉默,他轻轻笑了笑,“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当老师的和普通白领不一样,商场里的活儿是登登表格记记账目就行了,老师比这个辛苦得多。”
“是是是,”杨助理前额一滴摇摇欲坠的汗水终于放心地滑下来了,“老师辛苦,辛苦。”
车速放缓,老旧狭窄的马路有些颠簸,谢宵没再说话,低头打开手机,找出半个多月之前保存的一张照片,放大,不知第几次看了起来。
——医院的超声检查单。
他现在已经对产科的临床的这些常用术语很熟悉了,满满一大页的医学报告,没两分钟就从头到尾看完一遍,看完之后再点开另一张图片,把之前拍下来的产检流程表回顾了一下。
18周,四个半月,再有一个周就该做下一项检查了……
他眼神放空,觉得有点闷,想打开天窗透透气,但又发现临时借来的破旧道具车并没有天窗,只好直勾勾地瞪着掉皮的车顶篷。
做检查,意味着能见到任棠秋。
距离上一次检查已经过去22天了,到下一次检查当天,正好集齐一个月。
今天H市降温,据说有雪,该穿棉衣了吧。
他不是不知道小助理心里怎么想的,刚刚那噤若寒蝉的样子明显是怕提起“旧情人”触了老板的逆鳞。
但是实际上,哪有什么“旧情人”呢。情是一夜情的情吧。
好在他这些日子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也不至于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的陷在里面出不来,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任棠秋,望向窗外的一排排门店,问杨助理:“刚才他说的是这条街吧?”
“是,就是前面那个棋牌室,旁边有条巷子,通到里面的居民区——要在这儿停车吗?”
那个发廊O从良之后终于松口,据他所言,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那位“大哥”的一个手下在这里出没,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什么消息,当然是关于各种“美人”的消息,那个大哥在这方面好像有什么特殊癖好,隔一段时间就会要人。
这个omega自己当时就是被“选中”,送到这里来供人挑选,不过没能“录用”,因为人家嫌他说话都不敢说,讨不了大哥欢心。
不过他耳濡目染,基本清楚那个人办事的规律——他每次都会见几个皮条客,先看照片,如果有合适的,就再约时间线下看人,omega漂亮聪明有眼色,那就可以送去大哥那里“试用”,试用几天之后觉得能承受得了大哥的特殊“爱好”,就正式“留用”,如果受不了,大哥手下会给些钱把人打发走,钱就是封口费。
至于那些从各种渠道拉皮条的,一旦“买卖”做成,大哥那里自然少不了酬谢,同时也是搭上了这条线,相当于在黑白两道都有了门路。
“停车,”谢宵目光扫过那条幽深看不清尽头的小巷,淡淡地说,“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