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性包容地笑了笑。
事实上,郎洗星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天马行空。
因为指尖感受到的皮肤很光滑、也很细腻,没有什么多余的茧子,甚至身上的肌肉量也很少。
虽然身高勉强够格,但肉眼可见得十分清瘦,是那种不会被判定为危险角色的女性。
但要是所有人都见过祝余的那双眼睛,便不会这样认为了。
“谢谢你的夸奖。”
女性放开了郎洗星的手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温凉的质感,于是他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着第二指关节的位置,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事实上,在灰土,有正式工作的人员不足1%,我曾经也只不过是做一些杂务而已。”祝余用阐述事实的语气说着,“这次出门之前,我已经拿回了原本的身份,也被彻彻底底地放弃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祝余抬手,终于摸到了自己刚刚打量了很久的地方。
郎洗星后脑那一片软和的发根,顺着抚摸的时候没有什么其他的触感,但一旦抬手便能感受到毛躁的发根摩擦手心,一茬茬得带起痒意。
他看起来自得其乐,甚至微微扬起后脑,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刻意去贴合着手掌的弧度。
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猎犬。
奇怪。
总觉得身边,经常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
顶头BOSS的话,很像那只名叫dobby的马尔济斯犬。他时常矜贵地仰着头,穿着漂亮华贵的衣服,看起来很合适很好靠近,实际上是一下都不会让你摸摸头的类型。
062的话,应该是一头不听话的黑豹,十分讨厌却也十分自由,有着任何动物都无法企及的、对自由的恪守,是大型猫。
方时?
方时应该是人类吧,和祝余一样的。
但非要描述的话,应该是那种温顺却不亲人的黑猫,会用黑黢黢的眼睛默默地观察你,再记下你的喜好,这种被观察的感觉甚至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么一想,果然身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小动物。
“没有了哦。”郎洗星十分干脆爽朗地放弃了追问。
“那么,我来提问吧。”祝余推了推眼镜,“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郎洗星笑笑,神情坦然。
“啊,老师果然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是费迪南透露的,琳安·费迪南。”
祝余沉吟片刻,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不认为自己在琳安面前暴露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原因了,那个漂亮的孩子,也有着独属于她的秘密。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事实上,在场的二人都明白,其中内情并没有祝余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祝余认为自己没有义务继续解释下去,即便被误会也没关系。而郎洗星则是没有想要探寻下去的欲/望,因为看着祝余老师本人就足够了。
他只需要确定,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为了那些无聊的理由来接近他,就足够了。
“嗯。”祝余点头,“既然这样,那么你该走了。”
只有一点,祝余太冷漠了。
感觉会是那种一有机会便会将麻烦事和麻烦人全都一甩而光的类型。
郎洗星有些苦恼地看着祝余的脸,迟疑地问:
“老师,难道是觉得我很麻烦吗?以后要放弃我了吗?”
你才看出来吗?!
要不是你有大·胸,谁会理你啊?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哦,只是大·胸太晃眼了而已。说到底,把大·胸这种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的行为也太糟糕了吧?
祝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用指尖敲敲桌子,再次提醒他:
“你该走了。”
郎洗星略带惋惜地看了看时间,带着那种依依不舍的、水汪汪的眼神离开了。
真的是个很会撒娇的人。
……
那天之后,当然,被理所当然地缠上了。
说实在的,祝余不太明白郎洗星执着于她的意义。
假如是想知道关于灰土的事情,自己看起来很像是那种位高权重的恶心家伙吗?
但是,好像,他并没有太过追究那天的事情,也并没有再追问关于灰土的信息。
就真的只是,作为一个学生,在和一个普通的教辅员互动着而已。
以及,琳安·费迪南,虽然没有那么热络,但至少也变成了见面会主动打招呼的关系。
越相处,学生们就变得越奇怪。
祝余认为自己只是做到了“不多管闲事”、“无事不上门”的原则而已,所以她还不太习惯这种奇怪。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刻意地让自己孤身一人,因为无法忍受处于人群中央、被目光审视的滋味。
但这种不算冒犯的滋味,此刻又悄无声息地弥漫到祝余的脑袋里,那是一种会让人上瘾、也会让人讨厌的,完全可以称之为恶心的感官。
她叹息,用指纹解锁房门,这里是灰土为她租下的一处房产,三室一厅,租期是漫长的十年,是用祝余本人的身份信息租下的。甚至可以说,是白嫖了一套可以长期住下的房产。
灰土对于正式员工是十分阔气的。
推开门,祝余狼狈地用脚跟踢掉鞋子,快走两步,一下子扑到柔软的沙发里,发出那种呜呜哇哇的、毫无章法的嚎叫声,来慰问自己疲倦的身心。
在这样的放松之中,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他走过去,蹲在鞋柜旁,将祝余随便踢开的鞋子并齐摆好,再提着脚腕后方的位置摆到鞋柜里,关上门。
他再走过来,屈膝,蹲在祝余身旁,像一只贤惠的大型猫咪。
“小余,今天也很累呢。”
祝余没好气地命令他:
“知道就少烦我。”
小余,对他态度很差。
为什么,对其他人不是这样呢?
062心想。
他是三天前抵达这个国家的。
抵达的下一个小时,他驱车来到祝余工作的大学,用一张乖巧的脸蒙混过门卫大叔的审查,并站在祝余负责的班级外面,用手扒着窗户,好奇地注视着里面那位女性。
很久,很久没见面了呢。
时间上看,好像就只有那么几天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余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平稳了下来。
她冷着一张脸,穿着浅咖色的风衣,站在教室后面的模样显得十分清瘦冷清。
小余,又变瘦了。
然后,062用之前提取到的祝余的指纹,进入灰土为她安排的家中,勤勤恳恳地打扫,把房间变得很干净,还做了一桌好吃的饭。
062坐在小余的沙发上,抱着小余经常揉捏的娃娃,看着小余经常关注的电视频道,心里想象着一会小余见到他的模样。
一定是惊喜的、开心的。
可是,小余打了他一巴掌。
很痛、很痛。
还说什么“没有经过别人允许就进入别人家里很不礼貌,是很变态的行为”。
小余,062不懂这些。
小余总是对062这么坏。
手机上也是,现实中也是,好像真的很讨厌他一样。
但是062知道,即便这么讨厌,小余也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里。
小余是个眼里没有任何人的女性。
是个062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很有趣的女性。
所以现在,他蹲在埋头的祝余面前,伸手,指尖轻轻穿梭在那柔软的肩发中,嗅闻到她身上那种简单干净的清香。
062低声说:
“小余,我已经道过歉啦,不要讨厌我……”
软软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他是个自由的人,是对自由的追求严重到有些苛刻的人。
但是062不喜欢祝余的冷漠和讨厌。
他靠近,挨挨挤挤地、发出轻柔模糊的呢喃声,“小余,小余,你还没有说你很想我。”
讨厌,这种态度,062从前向来不在意。
灰土里大概有很多人不喜欢他吧,但是无所谓的,因为062也不喜欢他们。
但是小余,小余的话,讨厌自己的话,心脏会像被一只手抓紧一样,不痛,却有着淡淡的酸麻感。
062尽力地思考着。
他想,这种情绪,应该是因为小余是他的同事吧。
因为以后要在一起工作,所以,所以,互相讨厌的话,工作效率会变得很低的。
所以,不可以被小余讨厌。
就像孔在一说过的,要学会笼络小余,要学会在她面前装乖,这样的话,才能让小余留下来。
“小余,不说话吗?”
062乖乖地,却靠得过分近,几乎要将嘴巴落在祝余的耳廓后,突破了那种正常人的交际距离。
不管如何,062是个完全说不听的家伙。
因为他有自己的一套独特原则。
这是个比起人,更像野生动物的存在。
祝余不厌其烦。
因为她已经明白,这是个不会听取别人建议,甚至会得寸进尺的家伙。
她抬起头,决定直接用行动说话。
她像恐怖电影里会从电视机中爬出来的那种生物一样,脖子高高地吊着,肩发遮住脸,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伸手。
想掐着男性的脖子,让他闭嘴。
却被062误以为是拥抱。
他张开双手,像抱着沙发上的娃娃一样,将祝余抱个满怀。
温暖的、瘦小的、强大的、美丽的,祝余。
现在就在他的怀里。
她比自己弱小,比自己更容易死掉。
尽管如此冷漠的祝余,也仍然需要依靠062才行。
认识到这一点的062,感到非常地、满足。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近乎野性的竞争意识。
输掉的人,可能要输掉自己的食物、领地,甚至于他自己。
062从来不会想象,如果小余不再需要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地快乐,这就足够。
“小余,好久不见,这次我们再接着一起工作吧?”
没有人回答他。
062只觉得,小余的手指有点凉凉的,好像正在用力抱着他的脖子,有点无法呼吸的感觉。
但是没关系,062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即便闭气也是可以轻轻松松到达五分钟的。
所以,来享受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
他天然地说:
“小余,再抱得更紧一些吧,我之前出差的国家那里,拥抱都会把对方揉来揉去呢。”
即便呼吸都变得带上血腥味,062也仍然从喉管中发出那种得意的语调,哼哼唧唧的,真的好像他们有多亲密一样。
祝余思考着:
首先,被揉来揉去的拥抱,是在谈恋爱吧?
其次,到底是哪一步被她跳过了呢?
这种像是同事甜??甜??蜜??蜜??爱的情节,难道是在梦里被过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