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陆绎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找人。”
要说这帝国的双臂双璧,选择面很广啊。咱们嘉靖一朝,虽然大领导不是个玩意儿,但就是人才多,想要什么人才都有。
文臣自自不必说,夏言、严嵩、徐阶、高拱,都是有名有姓的。张居正他们也会在未来几届科举上位,翘首以待就行。
军事上,戚继光俞大猷都是抗倭名将,名流千古。
思想文学上,泰州学派的李贽,写散文家的归有光,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文坛盟主、张居正的头号大黑粉、疑似《金瓶梅》作者王世贞。
他扒拉了一遍,感觉戚继光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现在都不在京城。
直接在大街上喊人?不大合适。
他想了想,对陈洪说:“突然想买几块砚台。”
陈洪奇怪:“在这里买?殿下,咱宫里什么样的砚台没有。”
“我就想在外头买,家里的我都不喜欢。”他推了朱时泰一把,“你去外头举个牌子,重金求砚。”
小朱莫名其妙,指着自己问:“我?”
——少爷我何曾干过这种事?想要什么东西,随口说一声,都不必等到第二天,当年下午东西都摆在面前了。
——我这个朱家虽不如你这个朱家富裕,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家底的。
不过咱小朱性子随和,并不是太过骄矜,且听他爹说了,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着实有几分“神神叨叨”的,凡是他安排的事,还是赶紧干了好。
陈洪让人去扯了一块布,用碳条写上如上几个字。
李睿看了看,字迹工整,满意地点点头,朝上抬抬手,意思是让他“举起来,举高一点”。
小朱:……
他认命地把布举过头顶,活像个招揽生意的商贩。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
“小陆。”李睿回头问,“这里能摆摊吗?不会有人来掀摊子吧。”
“平日里是不成的,五城兵马司时不时的会驱赶,正月里倒是不管,你看旁边卖东西的也不少。”
说来巧了,戚继光刚啃着饼走过这儿,就看见面前直直支起一块大布——重金求砚
他来京城,当然不是来做生意卖海参卖砚台的,但既然看到了,他也想看看市场价,就上前问道:“这重金是怎么个重法?”
要说他们登州的砚台固然在当地有名,可我大明虽只有两京一十三省,比如汉唐少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地大物博的。
这广东的端砚,南直隶的歙砚都是大大有名,还有临洮的洮砚。
要说在京城最贵的应该还是洮砚,毕竟临洮在西北边陲,靠近边关,局势不太稳定,自然物以稀为贵。
就是山东本地,也有青州的红丝砚,淄川的淄砚,砣叽砚算不上一等。
至于价格,一般的普通砚台也就几斗米,他带来的上乘砣叽砚,大概也值十两银子左右。
“你有砚台?”朱时泰看了他一眼,“随身带了没,我得瞧一瞧。”
也对,不看东西如何报价。
戚继光看对方只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但衣着华丽,人靠衣装马靠鞍,所以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果有一方砚台,做工精致细腻,雕工也是中等往上。
不过在小朱看来,这东西着实太过粗糙,简直怕蹭破自己手上较弱的油皮。
“你要?”
小朱摇头,指了指那边的马车:“我家、那个主子在那边马车上,我要把这东西拿过去给他掌掌眼。”
戚继光略有些惊讶,这小孩子如此穿着装扮,难道只是个下人?那这主子未免来头太大了些。
小朱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抢你的。”
这个戚继光倒是不担心,以他的身手,谁能抢他东西。
小朱拿着砚台走回马车上,李睿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一方紫灰色的砚台,石质细腻温润,正面刻着几枝梅花,线条简练有力,是个好东西。他问陆绎:“这什么砚台?”
陆绎摇头:“不认识。”
又问陈洪,陈洪也不认识。别说用了,他们都没见过这种档次的东西。
“你听他口音是哪边的?”
“北方人。”
“姓什么?”
“二哥,你可没让我问这些啊?”
李睿掀开帘子,看对方瞧着十七八岁的样子,至少身量是足了,肩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青布直裰,腰间束着革带,面容虽还带着几分少年气,但眉宇之间已经带着凛然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