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进士,金榜题名,之后便是青云可期、位极人臣前路在望——
对这些新鲜出炉的进士而言,昨日是十载寒窗的终章、今日却是仕途坦荡的征程。
唯独咱们太子殿下,日日依旧,上课、上课、每天还是上课。
论起考考两位翟公子的事,不必急于一时,才华又不是脑子里进的水,跑不掉的。
不过就李睿多年浅薄经验来说,别管干什么事,首要就是快,快快快,一慢就黄了。
“殿下。”陈洪说,“今日早课依旧?”
李睿看了看外头的天,晴空万里好的很,但其实早已山雨欲来风满楼。
区区两个时辰后,京城就有惊天风浪翻滚。这早课、不上也罢,横竖咱们太子的早课晚课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我不去,他们可不等急了。”
太子刚到,众人就一窝蜂地围上来,活像一群等着喂食的小鸡崽子,满眼都是好奇。
“二哥!二哥!昨天……昨天——”
李睿故作傲娇,挑眉反问:“昨天怎么了?”、
“就是想知道昨夜到底怎么了?!”
“细细讲,慢慢讲嘛。”
“讲什么讲。”李睿给小朱和徐瑛脑门一人一下,“昨天喊你们来,一个个推三阻四,跟要了你俩命似的,现在想知道,晚了。”
他指着严绍庭:“你也不准说。”
小朱和徐瑛,旁的不会,撒娇那是手拿把掐,给咱们太子哄开心了,故作夸张说:“一个御史,一个给事中,当面弹劾内阁首辅,啧啧,句句见血。翟阁老的脸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变脸似的。”
徐瑛和朱时泰连连咋舌:“这样的好场面,竟然错过了,可惜可惜。早知昨日,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去。”
李睿顺势提点他们:“所以说,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为二哥我马首是瞻。”
一旁的高拱和沈坤、手握书卷,却没有半点要讲学的意思,两个人目光炯炯,比小朱和小徐还要兴奋。
昨日他们两人也是亲历者,沈坤毕竟是上一科的状元,肯定是要到场的。
“殿下。”他忍不住问,“臣心中有一事不解。昨日朝堂弹劾既定,您为何偏偏应允复试?此事全然不合规制。”
李睿反问:“两位先生觉得昨日的弹劾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
两位上一科的进士,脸色也颇有些难看。堂堂天下科举取士大典,素来公允清正,如今竟被朝堂纷争搅得浑浊不堪、乱象丛生,简直搅成浆糊了。
翰林院素来是京城风声最先流转之地,前朝秘闻、朝堂异动,大半皆从此处传开。二人早在此前,便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去年翟首辅刚刚上任,要么说巧了呢,几个月后就是乡试,机缘巧合之下,着实成全了翟家气运。
翟家是北直隶顺天府人,妥妥的皇城根下的。人家参加乡试,得舟车劳顿去省城。参加会试,得千里迢迢来京城。他们可方便了,出门遛个弯就到了。
李睿还补充了几句:“顺天府,东城区,东贵西富、南贫北贱,知道吧。”
东城、大官的官邸,西城、大商号、有钱人。南边就多是唱戏杂耍卖艺的,北边手艺人、小买卖居多。
总而言之,两位翟公子,四十多的秀才,在他们爹当上内阁首辅后,瞬间就开窍了、醍醐灌顶了、龙场悟道了,火速通关乡试会试,有如火箭一般的速度。
陆绎还是天真一些:“翟大人六十多了,入阁多年,若是想要……从前就……何必……”
“是啊。”李睿歪头问沈坤和高拱,“为什么?”
高拱倒是实话实说:“从前夏阁老在,驭下极严,朝堂法度森严,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这些事原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教太子,要教他光明正大,怎能教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三言两语岔过去,反问:“殿下为何提出要选了几个落地的举子?”
“不行么?”
倒也不是不行,高拱摸摸鼻子,不过这样一来翟家可就难看了。
若是赢了,胜之不武,赢了落第的有什么可光彩的?
这万一要是输了——那可就贻笑天下了。
堂堂首辅之子,还是二甲的进士,连落第举子都比不过,还好意思说是凭真本事考中的?
“殿下,您究竟点了哪几个人?”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次登科的是凤毛麟角,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来来回回拉锯多年的才是常态。
今年的许多进士,上一科也是和沈高二人同场竞技过的,他们也许认识。若是同乡,就更熟悉了,完全知道有几斤几两。
“不是刻意挑的,就随便点的。”
高拱沈坤当然知道他是随意点的,太子久居深宫,素来不涉科场俗事,自然不可能特意识人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