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午下意识闭上眼，等适应了阳光才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尚书府的正门，朱漆的大门上镶着黄铜兽首门环，两个威严的石狮子盘踞门前。

崔伯笑意盈盈的领着他进了门，穿过影壁，左拐右拐，走过各种游廊，亭台水榭，终于来到客厅。

还没进去就听见李夫人的声音，嗓音温柔，不知在说些什么。

听到母亲的声音，李晓午的步伐不由得变快了，还没等崔伯说话，就直接闯入客厅。

“母……亲。”

正堂内，那着青衫的少年拿着一本书，坐在一旁的李夫人脸上眼底满是骄傲和笑意，连一旁的李父也摸着胡子，眼底划过几分赞许。

当看到闯进来的李晓午，李夫人转过头，眼里的笑意早就化了，凝结成一种看陌生人的漠然。

李晓午有些激动的声音逐渐变得迟疑，他的脚步逐渐变慢，面对李夫人漠然的眼神便彻底停了下来。

他弯腰行礼，“父亲，母亲，还有……兄长。”

李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轻声细语的对那青衫少年说了什么，那少年便乖乖点头，离开了。

路过李晓午时，还停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走了。

“既叫你去城郊竹林给你兄长祈福，”李夫人拿起放在桌旁的茶盏，氤氲的热气遮住那双冷漠的眼，“就好好祈福，不要和什么阿猫阿狗纠缠。”

“……”

李晓午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看着他木讷的表现，李夫人厌烦的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崔伯，把他带到最远的院子里，马上英儿要参加科考，可不能耽误了。”

说到李英纵，李夫人的眼神软化了几分。

匆匆追上的崔伯连忙说是，便将李晓午带离了客厅。

这次走的格外久，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前停下。

看着这个格外安静的小公子，崔伯不知道说什么好，世家名门的腌臜丑事不是他个下人能牵扯的。

只能无奈的叹气，将李晓午安置在院子里，便走了。

院子格外偏僻，洒扫的侍从匆匆整理干净，便离开了，这下院子里只剩下李晓午一个人。

和在竹林小院时一样，被人遗弃在僻静的角落。

可他只是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剑，心中暗想，屋里没有什么好茶，若时盈来了，没有茶水该怎么办？

院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杏树，种在院子的北侧，靠着墙，枝叶繁茂，有些侧枝都伸到屋顶。

正值春天，杏花开的格外艳，俏生生的立在枝头，等风路过，飘飘摇摇的，像一团未化的雪。

李晓午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久到花瓣堆满了他的脚边，有些还飘飘扬扬的，落在少年的肩头。

李晓午没有拂去，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花，和竹林小院里看水珠滴落一样。

似乎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一连几天，这座僻静的院子没有来客，侍从将饭悄悄送到又悄悄走了，他就像是一团阴影，藏在院子里，没人注意。

————

是夜，李晓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指一点一点挪动，触碰剑鞘上精致的纹路，他拔剑而出，霜冷的剑身带着寒光，剑纹繁复，扭曲成‘八万春’三字。

“哈。”

突然听见到笑声，李晓午抬头，便看见了坐在树上的辰时盈。

花树繁茂，少年人坐在粗枝上，歪着头看他，红色的发带随风而起，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辰时盈从树上一跃而下，凑近他的脸，露出一个带着揄挪的笑，“才几日未见，不认识我了？”

李晓午只是怔愣的看着，没有说话，朦胧的月辉落在少年的身上，像是从月亮而来的神仙。

辰时盈眨眼一笑，一把将李晓午拉着，上了屋顶，他带了一壶酒，两蛊酒盏，将酒盏满上，清冽的酒香四溢而出。

他仰头饮下，发出痛快的声音：“哈，出云山的酒不差嘛，来你尝尝。”

辰时盈将另一个酒盏递给李晓午，眼神一片清明。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人间，月亮还是一样的月亮，都会将温柔的银辉撒到它能触及的每一块角落。

明月下，二人对饮。

“我去了趟出云山，”辰时盈有些醉了，靠在李晓午身上，絮絮叨叨这几天的事，“见到沈剑屏了，他还和原来一样，冒冒失失的，见了我和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向他要门功法，他不给，说什么你命格特殊，得修行特定的功法，眼见没办法了，我就拿了桑月仙尊的一壶酒，反正你是他徒弟……”

辰时盈絮絮叨叨的，李晓午只是静静听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