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将烤鸡端上桌,才将黑衣少年给摇醒,顺便朝他手上放了一双筷子。
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黑衣少年,“师兄尝尝,我觉得这次做的非常成功。”
黑衣少年屈尊降贵的尝了一口,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终于点了点头,给出评价:“还不错。”
“我就知道。”他笑着,将鸡腿拆开,放在了黑衣少年的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师兄都瘦了。”
黑衣少年手中筷子一顿,若无其事的将一块鸡肉夹起,放在他的碗里,然后默默吃饭。
……
酒足饭饱之后,他将院里盛开的蔷薇花剪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开始插花。
粉嫩的蔷薇斜斜的插在粗瓷瓶中,也颇有一番韵味。
他与黑衣少年在桌子的斜对角坐着,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插花,也算是比较和谐了。
他将一只蔷薇斜斜的插在瓶子里,花朵是斜的,角度正巧,像是插在黑衣少年的鬓角。
“师兄不要动,”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正好,真好看。”
黑衣少年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施舍般落下他的脸上。
艳色的蔷薇像是斜斜的插在少年的鬓角,没有一点艳俗,更显得少年眉目俊逸。
师兄皱着眉,没有管他的恶趣味,只是继续将书拿起,不再看他。
午后的时光总是悠闲的,这也让人生出几分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将插好花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卧房床榻一旁,歪着头好好欣赏。
就在他看的出神之际,突然想起那桌子上似乎还剩一只花。
好像是多摘的一朵白色蔷薇,花瓣饱满,是他最喜欢的一朵,是他觉得最像师兄的一朵。
他懊恼的捶打一下头,赶紧跑到桌子旁,捡起那朵花,有些犯了难。
强插进去肯定是不可取的,但就这样扔了他也觉得不妥,拿着花到处比对,发现哪个角落他都不满意。
就在他比对时,花瓣婆娑,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看书的黑衣少年。
他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他磨磨蹭蹭的移到黑衣少年身边,扭扭捏捏的将花献了上去,“师兄,送给你。”
黑衣少年撇了一眼花,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粘腻,如同在阳光下晒化的蜜糖,“让我接也可以,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有些怔愣,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兄,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的师兄一把拽过他的手,白色蔷薇的枝干狠狠捅向少年的心脏,原本白色的蔷薇被染成了红色。
“师兄!”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师兄的笑掺杂了几分血色,轻轻开口:“沈剑屏,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一瞬间,原本温馨的小木屋被黑暗笼罩,到处都是黑色,或者说是已经有些发干的血,透出一种诡异的阴冷感。
沈剑屏低头一看,心中一惊,手中哪是什么白蔷薇,而是一柄剑,那把师兄留下的……
剑!
“师兄!”他拼命的往外撤,可是他的手像是被黏住似的,动弹不了分毫。
他想拼命解释,可嘴像被胶水糊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任由泪水不自觉的涌上来,可是泪水苍白无力,他只能看着他的师兄带着笑容,苍白的倒地。
手中的剑终于脱落,沈剑屏怔愣的站在原地。
师兄,死了?
他有些后知后觉。
对啊,师兄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啊!
黑暗将一切吞噬,什么都没有了,师兄,小木屋……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孤寂的黑暗。
沈剑屏拼命的往外跑,泪水糊了一脸,可是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能拼命的朝外跑。
这样说的也不准确,他也不知道哪里是外边,只能无力的朝一个方向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只是不停的跑。
师兄师兄师兄……
师兄死去的模样在他心中不断放映,他双眼通红,咬着牙朝一个方向跑,他也不知道哪里是终点,只能拼命的跑……
师兄师兄师兄……
“师兄!!!”
他猛然坐起来,泪水不受控制的跌落眼眶,呼吸急促,整个人都被汗浸透了。
沈剑屏的嗓子里发出很闷很闷的呜咽声,他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很久很久。
泪水将他的手掌都给打湿了,一点点溢出指缝,同时也流露出苦痛的呜咽。
很久过后,他才缓了过来,披着衣服朝剑峰的山顶走去。
剑峰之上仍然霞光漫天,沈剑屏同往常一样坐在山顶,看着漫天的云霞,风带起他的发丝,眼睛的红肿未消。
想起过往尘烟,恍然如梦。
说起来,这是他来到出云山的第三百个年头,也是他师兄死后的第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