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他的叙述,赵伟抓住重点:“所以你总是会梦到同一个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林斯年点头:“是我的高中同桌。”
他高二的时候,母亲改嫁,他跟随母亲转学到垂城的一所公立高中。梦里的人,就是他转到学校后的同桌。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记得,他叫言珩。”
赵伟扶了一下眼镜,语气变得认真:“他曾经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吗?”
要是因为被霸凌,在心里留下阴影,多年后梦到施暴者,也是很有可能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要重新评估一下病人的心理状态了。
林斯年想了想:“没有。”
“这是你第几次做同样的梦?”
“第十九次。”
“每一次都完全相同吗?”
“对,每一次都一样。”林斯年说,“每一次他都像那年夏天一样,对我说同一句话。”
他没有说,他记得那句话。是十七岁的言珩咬牙切齿对他说:我们以后也不要做朋友了。
“那句话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或者,你对此耿耿于怀?”赵伟问。
“我不知道。”
“那梦里的那个人,用你心里认为最精准的词语去描述他,你会怎么形容?”
林斯年缓了口气:“他讨厌我。”
又听到了讨厌这两个字,赵伟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追问:“那你呢?你也讨厌他吗?”
“讨厌吗?”林斯年迟疑,“……不。”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赵伟换了个角度发问。
“寒假,在家里我翻出了一枚硬币。”这个问题并不让林斯年过多思考,所以他回答得很详细。
“这个硬币是关于他的吗?”
“是。”
“如果你再次见到他,你有什么一定要对他说的话吗?”赵伟想搞清楚林斯年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这么深的执念,尽管病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这个问题让林斯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试图从记忆里找出答案。但是焦虑和药物让这个行为变得异常困难。
最后他突然抓住了一丝灵光。
“不对,这一次的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伟连忙问下去。
“他说的话,他说完那句话后的表情,我猜他当年还有话没有说完。”林斯年眉头陡然皱紧,回答赵伟的上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
又问了一些话,得到足够的信息,把林斯年送出诊所,赵伟说:“一会儿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放心,只要按时吃药,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可惜那个人消失了,不然,你能联系到他,把话问出口就好了。”
Z大的主校区群位于Z市的市中心,有东中西三个校区。极溯的招聘专场在东区二教举行,林斯年住在西区,听完报告把简历交上去,回去的路上,会路过一条路,叫红专路,路的旁边有一棵玉兰树。
三月多,玉兰树开得正好,白得透亮的玉兰花瓣落了一地,旁边围着很多拍照的人。
林斯年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一些。
穿着黑色三粒单排扣西装的男人被簇拥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举起手机正在拍花。旁边是几个学生和一个老师。
“每年这个时候,玉兰花都开得正好,言总这次回国,以后能常来看。”
和极溯新上任的CEO谈成了合作,课题组又一涌进了一笔资金,程导开心,说话也轻快。
男人点头说是,视线却没有从手机上挪开。
“那好,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让我的学生这几天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顺便在Z市周边景点逛逛。”程导说。
他说完,却得到了手底下几个研究生都没空的答复,只好想起了带着做毕设的一个本科生。
“正好他今年大四,论文写得也差不多了,凌音你有他的电话吧,我记得你俩关系不错,他偶尔还会给你的服装店兼职当模特呢。”
“我有。”许凌音拿出手机。
刚才眼里只有玉兰花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收了手机,转过身,目光沉沉。
许凌音颇有压力地翻出通讯录。
Strumming my pain with his fingers,
Singing my life with his words,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
……
铃声响起,林斯年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是许凌音的备注,才犹豫着接起电话。
“学弟在忙吗?”许凌音问。
“不是很忙,学姐。”
电话里的声音和外界的声音重合,林斯年手机贴在耳边,转身看过去,他先是看到熟悉的学长学姐和导师,而后看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看到脸的瞬间——
他愣住了。
两人隔着零星几个路人短暂对视。
林斯年无声开口:言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