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东:@负熵???
手机将林斯年的脸微微照亮,他搜寻记忆,想到高中那些不痛快的事情,摸了摸胸口,里面像缺了点东西似的。
负熵:真的。
凌音不伶仃:@负熵,我不信。
耳东:@负熵,我也不信。
一顿饭吃完,时间还早,言珩说想去本地的地标性景点碧鳞江看看。程导明早还要出差,带着几个同学先回了。
场上只剩下林斯年和言珩。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先说话,林斯年想了想,拿出手机:“我跟家里说一声,今晚不回学校,我们去完碧鳞江,我回家住一晚吧。”
言珩点头:好。”
林斯年的母亲还没改嫁的时候,他就是在Z市长大的。后来林婉清嫁去了垂城,他在垂城读了两年高中。高考考上了Z大,又举家搬迁过来,买的房子离学校不远。
他在微信上跟林婉清说了一声。
很快,林婉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强迫他用电话交流,在母亲看来,也是一种脱敏行为。
“年年,在学校住不好吗?”林婉清问。
“回去太晚了,我想回家住一晚。”
“妈妈不太想让你回来,你在学校住,有老师有同学。你回来住一晚,妈妈知道,你明天就不想出去了。”
“我……”
“年年?”
“……”
过了一会儿,林婉清还是没有松口,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今天的招聘怎么样啊?投简历了吗?”
“投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坐在旁边的言珩表情示意林斯年把手机递给他。
接起电话,言珩说:“喂,您好,是林斯年的母亲是吗?”
“对,我是他的母亲。您是?”
“我最近和年年他们课题组有合作,所以他导师让他带着我,最近几天参观参观实验室什么的。今晚他晚回去一点,可能怕吵到室友吧……”
他一说,林婉清就懂了。
“哎哎哎,好,领导你好,这孩子,也不说清楚一点,我以为,他又想找借口回家躲着呢。这事儿闹的,哎行,一会儿让他自己回家就行。”
挂断电话后,林斯年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想,他果然做不好很多事情。
言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车内,林斯年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再次和讨厌自己的人单独处在同一空间,这本来应该是让他无比焦灼的一件事。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言珩没有为难他。
两人坐在同一排,林斯年拿着手机,他平时基本不刷小视频,这会儿却机械般往下滑。
良久,言珩问:“最近过得还好吗?”
林斯年:“还、还好吧。”
“你高中的时候想考的就是Z大吧,现在都快毕业了,也算得尝所愿了。”言珩说。
“嗯、嗯,是吧。”
他结结巴巴的,言珩撑着膝盖,突然探头,神情很认真地看向林斯年:“嗯?你在怕我吗?”
“我……”
太紧张了,林斯年手指按在音量键上,声音持续拔高,松手的时候,又不小心点进去陈渡给他分享的一个视频。
“……开劳斯莱斯的不一定有钱,但是坐丰田天花板,雷克萨斯LM的,一定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可能是平台特色,一辆车的介绍视频,用词极其夸张,配音极具感染力,巴不得所有听到这个视频的人立马激情下单。
惹不起的人物·言珩眉心狠狠跳动。
林斯年反应过来,划了后台。
其实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身份是穷小子还是大老板,都没什么区别,讨厌就是讨厌,不会变。只不过现在对方变得“惹不起”了。
于是他点头:“是。”
言珩:“嗯?”
林斯年:“怕你。”
言珩扯了扯嘴角:“所以,跟老同学见面,说没有姓言的同桌,你是真的把我忘了吗?
林斯年:“嗯,忘了。”
言珩意味不明:“贵人多忘事。”
林斯年:“谢谢。”
还真以为“贵人”是夸你呢?
言珩:“……”
早春时分,南方的天热得很早,花也开得早,这会儿的碧鳞江边有很多游客。喧闹,却有淡淡的静谧气息萦绕周围。
言珩先下车,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等到林斯年下车的时候,他拿起围巾,正要给对方围上。可能车里太热,林斯年的衣领拉下去一点,有淡淡的反光落入言珩的眼中。
他下意识地拉出来那条项链。
是一条细细的银链。
挂着一枚穿了孔的一角硬币。
言珩突然就笑了:“嗯?”
然后,他妥帖把项链放回原位,拍了拍林斯年的胸脯,表示自己放好了,又把围巾围好。脸上的笑意没退下去:“忘了我?”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靠着江边的围栏,风把灰色浑浊的烟雾撕裂成一条一条的。
林斯年转头去看对方的脸,不得不承认,穿了西装的言珩很有魅力,任谁都想象不出来这么意气风发的人高中居然是那个样子。
他低头:“忘了。”
骗子。
世界上的硬币太多了,但是言珩永远都不会忘记林斯年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上面的孔是他花了一个晚自习钻的,硬币的面上还刻了他名字的缩写。
——YH
两人靠着围栏,柔软的风拂过脸颊。过了很久很久,林斯年突然问出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当初想说的,就只是,我们不要做朋友了,没有别的话了吗?”
“有啊。”言珩漫不经心地说。
“是什么?”林斯年歪头。
言珩吐出烟,也转头看向他。林斯年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自己的社恐还是太严重了,哪怕和熟人待在一块,也很容易紧张。
头顶的圆月、高矮不一的建筑、路灯、白玉兰的花树、游客、一个背靠栏杆一个面对栏杆的两人……
全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林斯年看见言珩笑着说话。
“那你亲我一下。”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