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念不忘的人,被压缩在薄薄的相纸上,脸上的表情永远很平静,像个木偶。
饶是如此,定期送过来的照片也支撑了他在国外的很多年。
如今见到真人,又怕吓到对方,又忍不住地想靠近,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有体温、有呼吸、唇是软的……
这样一个人。
言珩突然伸手,将林斯年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着对方的头顶,按向自己的肩膀,然后把下巴贴在对方额头上。手心碰到的头发是柔软的,下巴贴着的肌肤是温热的,怀里的人那样鲜活。
他的声音像带了点哽咽。
他说:“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太低了,像一个人喃喃自语。
林斯年没听明白:“什么?”
被贴着的皮肤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来,而另一侧的脸颊感受到一阵风,他抬头,透过凌乱垂在额头上的头发,看向言珩,微微凝眉。
言珩:“没什么。”
林斯年:“你的心跳好快。”
言珩:“嗯。”
林斯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喜欢男生?”
言珩:“嗯。”
林斯年脸上带了点笑意:“好吧。”
果然如他所想,言珩以为他不喜欢男生,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欺负他,让他难受。
其实他才不会因为这个难受呢。
连一个吻他都不会,更别提拥抱了。
他有点得意。
让言珩自以为是去吧。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把林斯年送回家,司机载着言珩离开。
离开前,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言珩高中的微信号很早就停用了,最近回国才创了新号,以防万一,言珩把自己的电话号码也给林斯年存到了通讯录里面。
“明天你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跟我说,我来接你。”夜里起了风,两人站在车旁,言珩拢了拢林斯年的围巾,又往下拉了一点帽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林斯年点头。
“好,回去吧。”言珩又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明天会跟我说吗?”
“说什么?”
“说那个答案,说你当年没说完的话。”
“那你亲……”
言珩得寸进尺的话没说完,林斯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锃亮的皮鞋,没用很大的力气,就只是用这种行为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
“你就欺负我吧。”林斯年怒说。
“……外面冷,回去吧。”
等林斯年进了楼,言珩点了一支烟,他回想起林斯年的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苦涩竟然比香烟带给舌根的苦涩还要苦。
对于不喜欢他的人来说,亲吻和拥抱当然可以算作是欺负。
林斯年不喜欢他。
——这个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高中到现在,带给他心中的痛历久弥新,钝刀子割肉般,鲜血淋漓却难以割舍。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的氛围灯还亮着,林斯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婉清。
他小声喊:“妈,你还没睡呢?”
“我一直在等你呢,你在学校还好,你一说晚上回来睡,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林婉清说。
“我就住一晚,明天就回学校了。”
“哎。”林婉清叹了口气。
她逼着林斯年必须在学校住,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她儿子要是一直在学校住,她也能安心,一旦回来住这么一晚上,她就又舍不得了。
林斯年坐到林婉清旁边,茶几上摆了洗好的水果盘,里面很多蓝莓,他喜欢吃,这是林婉清专门给他留的。
“妈妈,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会努力地适应社会的。”他拿起蓝莓放进嘴里。
“妈妈知道,妈妈就是,哎……”
“我明天还要跟极溯的那个新总裁一起,就不在家里吃午饭了,上午他来接我。”林斯年说。
“我就说我儿有福气,刚给极溯投了简历,就得到了人家总裁的赏识。”林婉清很欣慰。
“其实也没这么好啦……”
他没说完,被林婉清打断。
“不过,那个新总裁人怎么样啊?我上他们官网搜了一下,没照片,不过简介上说挺年轻的,和你一样大。”
“他……”林斯年回想了一下,不愿意让林婉清多担心,挑捡着说,“他以前很穷,现在很有钱,戴的表好几百万,车也好,据说是只有惹不起的人才能开的车,不过私下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吧,今天还突然流鼻血了。”
“确实,听你这么一说,他还挺难的,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林婉清说。
林斯年故作老成,点头:“嗯。”
林婉清看了他一会儿,他正捻着蓝莓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她问:“蓝莓甜吗?”
“嗯,甜。”
“你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
“有吗?”林斯年摸了摸脸。
“有。”
林斯年看向林婉清,对方正笑着看他,于是他也露出一个笑容,挠了挠头发,破有些狼狈地说:“其实挺尴尬的。”
“尴尬也开心。”
“尴尬怎么会开心呢?”
林婉清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再解释。
林斯年又疑惑地问:“妈,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今天很开心呀?”
“这个呀,我一看你就知道了。”
林斯年:“你会读心术吗?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