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打老子,心真硬呀……”
“这种情况,心不硬也不行呀,那小孩中考成绩还挺好的,要不是生在这家庭里,以后说不定能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确实挺狠,还挺吓人,听警察说,老头躺在地上,脑袋开瓢,现场跟爆炸了的西瓜一样,哪哪儿都溅了血。”
“快别说了,我正吃着西瓜呢。”
……
林斯年出了便利店,热浪重新包裹,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上面是林婉清的消息。
妈妈:年年,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个西瓜,天气太热了,这会儿买回来放冰箱里,吃完午饭正好切西瓜吃。
林斯年:“……”
一定要是西瓜吗?
他回了林婉清消息,又走到街道上,那里一遛卖水果的小摊贩,随便找了一个摊,让老板把挑好的西瓜称好,提着两个袋子往家走。
这一片是老城区,很多房子都是分给周围乡镇的福利房,生活气息很浓郁。
隔了一堵墙的地方,就是刚才便利店里他们聊到的工地,本来是一堆烂尾房,不知道哪个老板看中了,出钱继续修。
林斯年回家途中,会路过一个豁口,正好能看到那个工地。
小地方的工地上没那么讲究,只有几个人戴着安全帽,很多人嫌热,只穿着一件短裤。
那地方离这里不远,林斯年想起刚刚在便利店里看到的男生,想起那双阴沉的眼睛,姓言,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
没有过多犹豫,他跨过低矮的砖块,向那边摸索着走过去。
这段路没人走,林斯年走得小心翼翼,他穿过一个倒塌的房屋,快要走到工地时,突然听到了身后有铁链的声音。
下意识扭头看去,他看到一条狗。
那狗脖子上挂着铁链,铁链把脖子上的毛都磨得秃了,毛色是棕黑色的,油光发亮,獠牙在外面裸露着,眼神凶狠,和林斯年对视上,恶狠狠地汪汪汪直叫。
林斯年往后退一步,那狗往前走一步。
他心脏狂跳,咬人和不咬人的狗,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面前这狗,显然是工人们专门养的,防止晚上来偷东西的,没想到被他遇到了,少不了挨一顿咬。
虽然知道见了狗不能跑,越跑狗越兴奋,但是这地方离工地上工人聚集的地方不远,林斯年还是选择了向那边跑去。
“汪汪汪!!”
狗在身后狂追,林斯年在前面提着两个袋子狂奔,他的心脏要跳到嗓子眼,喉咙因为奔跑泛起了充满血腥的胀痛,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男生。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就蹦出几句话。
抄起酒瓶就灌过去……
给老头脑袋开瓢……
爆炸了的西瓜……
林斯年浑身一抖,在暴力狂和疯狗之间,他退缩了,选择直面疯狗。
他转过身,用力深呼吸,平复心跳,跳起来到他胸口的大狗以一个防备姿势趴着,和他对峙。
林斯年全部肌肉都绷紧了,正打算和疯狗鱼死网破,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没有转身,依旧能感觉到有一个充满热度的身体靠近了自己。
而后,是一个人在说话。
“小黑,滚蛋。”声音里充满暴戾。
那狗呜咽一声,看了眼林斯年,走了。
林斯年松懈下来,转过身,声音的主人正双臂环胸看着他。这个年纪的言珩,对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本能地充满了强烈的的防备和抗拒。
于是在林斯年眼中,对方的神情那样可怕,比刚才的疯狗还可怕。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散落的砖块上。
脑袋……开瓢……
林斯年把手里的袋子就那么放在地上,下意识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脑袋上。
林斯年慌了:“不要打我,不要给我开瓢,我有西瓜,我给你西瓜……”
言珩:“……”
“哈哈哈哈哈,什么东西,笑死我了,言珩这你同学吗?”
“快点,什么时候把小黑的链子换一下,把人家小孩都吓坏了。”
“小孩来给你送西瓜的吗?来来来,正好问问他要不要吃饭,把西瓜给大家分了。”
周围工人不带恶意的议论传入耳朵,林斯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和蹲在他面条的男生对视。他把手从脑袋上挪了下来,帽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调笑声混杂着水泥搅拌机的嗡鸣声,一阵阵的热浪席卷,林斯年心脏狂跳,所有的事物都迅速往后扭曲退去,只有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言珩把他掉落的帽子捡起来,捏着帽檐扣在他的脑袋上。
林斯年想,原来是他刚才跑的时候,不小心把帽子掉了,对方只是给他戴帽子,不是要给他脑袋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