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学就和别的班同学打架,老班都快愁死了,这次回家反省三天,人家可好,第四天了都不来。”
“也是那个人欺人太甚,要不是举着拍到的照片到处给别人乱说,言珩脾气不好是不好,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和别人动手。”
“什么照片?被他叔叔打的照片吗?”
“对,前几天学校群里就传过一遍了,倒是没谁敢舞到他面前去。”
……
林婉清让他交朋友的任务,对他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压力。
班长看在他不愿意说话的情况,省去了自我介绍环节,这导致同学们看他全副武装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个来跟他说话的。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林斯年顶着压力,只能走到唯一说过话、看起来人还不错的班长身边。
季铭川抬头看他,笑着问:“干嘛?”
林斯年把手机上早已准备好的加好友的二维码展示出来:“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季铭川双臂环胸:“为啥呀?”
林斯年:“我……”
季铭川:“我什么?”
陆绾绾就坐在季铭川斜后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把笔记本上最后一个字写完。
“季铭川你别欺负我弟弟,跟你加好友是看得起你,你俩快加上好友,把他拉班群里,班群里有设置,我没权限。”
季铭川这才拿出手机,不过在扫码之前,他还是那副开玩笑的样子:“继续啊,你什么?
林斯年硬着头皮,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把一句话说得飞快。
“——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
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
陆绾绾看着推门而入的人:“哎,言珩,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学校呀,这都快放学了。”
季铭川扫码发验证消息,林斯年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这才转身看向门口。
言珩没回陆绾绾的话,脸色很差,从林斯年身边路过的时候,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冷哼声。
陆绾绾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只是和季铭川对视,两人皆耸了一下肩,显然对言珩的漠视很熟悉了。
林斯年把手机收好,慢吞吞挪回座位。
言珩直接趴在桌子上,背过身去,一副不愿意交谈的样子。
林斯年叹了口气。
上次言珩问他,是不是想做朋友,出于某种隐晦的原因,他说不是,还拿出了想和狗交朋友的借口,这次又被言珩撞到他主动和季铭川交朋友。
也不知道言珩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看不起他。
林斯年看向坐在前排的陆绾绾,想起两人曾在楼道里交谈,女孩说她喜欢的人是言珩。
如果林斯年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和言珩交好也没什么,可事实上不是这样……
林斯年看着言珩的背影,良久,收回视线,掏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他想,这样也很好。
就这样,林斯年开启了他转学来垂城的高中生活。他几乎不和班里的同学说话,有什么事情都是陆绾绾先知道,然后告诉他。
少有的和其他人聊天,都是和季铭川,班长人很热心,总是能在话题掉下去时稳稳接住。
让林斯年比较头疼的一件事情是,班长爱动手动脚,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活泼好动是正常的,但是对于他来说,这让他很不舒服。
好在,班长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吐槽了他两句矫情,再没有对他勾肩搭背过了。
林斯年和言珩几乎不说一句话。
林斯年有时候看着言珩的背影,会想,这是不是太伤这个男孩的自尊心了。毕竟,他看到过这个男孩最狼狈的样子,也发自肺腑安慰过。
在对方看来,他和狗都愿意交朋友,却不愿意和自己交朋友。
一周后的某天,上午的大课间,因为外面下了雨,不能跑操,大家都乱哄哄地挤在教室里。
刚拖好的地马上就被踩脏了,几个值日生叹了口气,彼此无奈对视。
其中一个男生想到了什么,走到了林斯年的身边,食指弯曲敲了敲桌子:“林斯年,你是叫林斯年对吧,可以帮我们擦一下黑板吗?”
明明是请求的话,语气却很倨傲。
林斯年刚想点头说好,就听到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言珩悠悠说:“他不帮。”
男生皱了下眉,有点不屑地说:“又没有让你帮忙,你逞什么英雄?”
言珩从桌子上爬起来:“他不帮。”
男生又说:“哎,你怎么回事?”
言珩:“别让我说第三遍。”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提着的水桶哐一下扔在地上,溅出的水弄脏了林斯年的裤脚:“他自己都愿意帮忙的,你替他说什么话。”
言珩就只是站起来,静静地看着他,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男生有些露怯,吞了口唾沫:“不信你自己问他,要不要帮忙?”
两个人都看着自己,林斯年压力颇大,下意识摸摸口罩,就要点头——
突然被言珩双手上下卡着脑袋,用力左右晃了晃,被迫摇头。
林斯年一愣,额前的头发被手掌压着,遮盖了视线的大部分,他透过碎发抬头,只能看到言珩的凌厉的下颌和高挺的鼻子。
强迫林斯年摇完头,言珩挪开了放在他头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在下巴处放着,紧紧贴着,没有动作。
言珩耸肩:“看见没,他摇头了。”
那男生:“……”
言珩:“他不愿意。”
那男生:“……”
言珩放在林斯年下巴的手,有几根手指会挨到林斯年的皮肤。
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只是肌肤接触,都会带来情感上强烈的波动。林斯年抬起手,握在言珩的手背上。
言珩顺势将手垂下。
在外人看来,好像是林斯年握住了言珩的四根手指。
陆绾绾注意到这边的骚乱,跑过来跟值日生交谈:“这会儿我有空,不然我帮你们擦黑板,下次你们帮我擦?”
路过林斯年的时候,她把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到桌子上,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们走了,林斯年没松开言珩的手。
言珩却呵了一声,把手抽走,捡了两块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他坐到椅子上,含混不清地说:“都不乐意跟我做朋友,摸我手干什么?”
林斯年:“……”
言珩继续说:“摸狗爪子去吧你。”
林斯年默默捡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那天放学回家路上,陆绾绾一如既往地和林斯年讲些趣事,她除了学习成绩是全校第一,还在跟着教练练体育,短跑拿过省级奖项。这个爱美的女孩看着自己发达的小腿肌肉,神色颇有些忧愁。
她吐槽了一会儿训练强度,又吐槽了一会儿夏天穿裙子不好看。
林斯年耐心听着,偶尔回两句话。
快到单元楼的时候,他摘掉口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还有温热的触感。
良久,他小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