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林斯年没有睁开眼睛,旁边的温度已经消失了,也许言珩已经去赶飞机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水流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睁开眼睛,先和天花板对视了几秒钟。
久违的好眠让他脑子罕见变得迟钝,林斯年从床上起来,下意识跟着声源走到浴室前,手握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潮湿热气扑面而来,林斯年意识到,原来是言珩在洗澡。
听到门开的动静时,言珩正背对着他,身上打满了沐浴露,并不夸张的背肌上因为沐浴露而像是打了一层莹润的比赛用油,林斯年的目光在他瞬间僵硬的脊背上停留。
这整个套房只有他们两个,言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开门的是林斯年。
他没有转过身,扯了一条浴巾把自己的下身包裹着,依旧以背相对:“要上卫生间吗?另一个房间也有卫生间。”
林斯年感觉言珩现在挺尴尬的。
但是无所谓。
反正尴尬的不是他。
设身处地一下,正在洗澡的是他,而开门的是言珩,那他也挺尴尬的。但怎么说呢,事实就是事实,站里面赤条条洗澡的人不是他,而是言珩。
幻想了一下尴尬程度,林斯年开心了,走到言珩身边:“你在害羞什么?”
言珩:“……”
林斯年看着他的背,原来有一条从肩胛蔓延到脊骨的疤,现在上面覆盖了一个纹身,是一个简笔的黑色三足金乌图案,不夸张,但是刚好能把疤痕遮盖,他的肌肉含量刚好把图案撑得饱满,那只三足金乌追逐着太阳,模样十分生动。
以林斯年的眼光来看,很漂亮。
于是他手掌贴在纹身上,手心瞬间传来温热滑腻以及凹凸不平的触感。
言珩的身体肉眼可见更加僵硬了。
林斯年走到洁面池旁,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沐浴露冲掉,但手心里的触感仿佛打了烙印一样消不掉了,他把水温调冷一些,仔细地冲洗揉搓五根手指。
林斯年:“你昨天晚上没洗澡吗?”
言珩嗓音有点哑:“洗了。”
林斯年哦了一声:“那你早上还洗?”
言珩咳嗽了一下,抹了一把脸,围着浴巾走到林斯年旁边,把自己的手也放在水龙头下。细细的水流穿过林斯年的指缝,又落到言珩的手背上,冲刷着沐浴露流进下水道。
言珩认真冲洗手上的泡沫,声音却懒散:“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不容小觑,洗澡我都只洗一天两遍的,娇贵。”
林斯年:“……”
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厚脸皮程度。
林斯年扯了一块毛巾把手擦干净,走出浴室从餐车上拿了一块面包放嘴里嚼,又躺到床上,被子把头盖住,闭上眼睛。
现在五点多,外面天刚亮,太早了,林斯年闷着头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言珩已经不在了,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有一条来自言珩的消息。
言珩:醒来记得吃早饭。
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住这个酒店要不要还钱,也没有说两人到底什么关系,没有解释问了无数遍的那句话,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说以后要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吗?
言珩什么都没有解释,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吃早饭的善意提醒,就不见了。
林斯年把手机扔在一边,摔在床上,有些厌倦地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有点难受,这种突如其来的难受很熟悉,就好像五年前言珩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突然消失不见时,他感受过的。
看来言珩是真的很讨厌他呀。
讨厌他居然能讨厌到这种地步,替他解决和室友的矛盾,解决住宿问题,什么都默不吭声地解决了,然后什么都不解释,甚至不需要揽功,原来言珩是这么大度的一个人。
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季铭川向他表白,而无动于衷吗?
四天后,S市。
言珩已经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李由颇有些担心他这样熬下去身体吃不消,虽然原本的计划就是监督他踏踏实实把这边的项目办好,但也不至于这么拼命,毕竟给那些人开那么高的工资,不是让他们身居高位吃干饭的,而是来给上面减负的。
李由的目光落在言珩手上的平板。
言珩的眉头微微凝起来。
屏幕上是实时传送回来的定位数据,前三天林斯年没有出门,他问过私人管家,一日三餐都是好好送上去,好好吃完又拿下来的,今天也一样,饭好好吃,就是不出门。
林斯年的社交焦虑障碍这么严重吗?
二十出头的人,居然可以连续这么多天宅在房间里,不跟别人交流吗。
是的,他当然没有那么大度。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他给林斯年存电话号码的同时,他就做了一点手脚,不然林斯年给他打电话的那晚,他怎么会瞬间猜到林斯年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
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
还没有出门的记录。
有些担心。
言珩的唇拉成一条直线,端着平板,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把平板扔在桌子上,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回Z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