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决定改变计划。

“……弗洛狄恩女士？”几分钟后，卢卡斯推开海文的房门，看见海文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睡觉，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些声音，“弗洛狄恩女士，请跟我走。”

背对着他，海文无声地睁开双眼。

赫洛、夜莺、厄惟或是狮鹫，无论如何，一定有人的行动引起了巴别塔的注意，他们想要进一步要挟自己作为筹码。

“去哪儿？”她佯装睡眼惺忪的样子，尽量慢地坐起身，“我很累了。”

可卢卡斯虽然语调抱歉，但说话却很强硬：“现在立刻跟我走，女士。”

海文瞥了眼他后腰处的凸起，没说话，穿好鞋子，披上外套，被卢卡斯半监视地离开了房间。

或许是时间太过紧迫，又或许是已经搜过身的缘故，这次卢卡斯没有蒙住她的眼睛。海文尽量不东张西望，但她的大脑时刻都在运转。

同一时刻。

科研区的电子门锁咔哒解开，赫洛刚想给马修一个手刀，却倏尔一顿。

——在附近。

赫洛改变了主意。

她继续用枪抵着马修，逼着他转了个方向，面向电梯间。

“看起来，你的同僚正在转移我的朋友。”她低声在他耳畔说，“你最好别让我失望，跟上他。”

马修愣了，甚至他都不清楚卢卡斯正在干什么：“……你怎么能知道？”

“女人的直觉，你没听说过么？”赫洛慢悠悠地道，可脚下动作却越来越快。马修双手高举过头，他身材非常高大，但堪称温顺地按下了电梯的按键，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她会被转移到哪里。”

“你知道的。”

真是循循善诱——如果忽略那把威胁性地发出扳机声的枪的话。

马修在心底沉了沉气。他没怎么接触过女人，但他今天发誓以后见到女人必须绕道走。疯子。

“嘿，赫洛。”就在等电梯的那几秒里，银龙在赫洛的耳麦里飞速说，“我查阅各方的消息，都进展良好，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任何人发现了查尔斯的踪迹，这家伙肯定在暗处等着阴你一把。”

那就让他等死吧。赫洛在脑海中平静地回答。

她接收了银龙传来的讯息——狮鹫已经开始执行计划，全国各地正在逐步切断供给首都的电力网络；卡文迪许和瓦伦蒂诺的其余部队开始赶来，被路纳和夏洛特的队伍拦住。

一切良好，只有鸢尾酒吧那边暂时还没信。

“我会找人去看情况。”银龙说，“交给我吧。”

电梯门开了。

安静。

看到电梯内的景象，马修和赫洛同时眯了眯眼——前者显得不可置信，而后者则显得预料之中。

……整个电梯里，堆满了各种姿势扭曲的尸体。血溅射得到处都是，将厢体内染得像是曾被黑红色的海水冲刷。断肢残骸。爆裂的眼珠子。胸口大开的洞。

太重口了。

赫洛抬起头，没在电梯顶部瞧见人，便冷静地说：“进去吧，先生。”

“……”马修的声音有点微妙的颤抖，是肾上腺素爆发时的本能反应，“这些——这些——”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平复了呼吸，左脚踏进去，踩到柔软的身体上：“都是你干的？”

赫洛儒雅地跟在后面，尽量踩在尸体们完整的部分，踹出去一两具碍事的，而后示意马修按楼层键：“哦，不是。”

马修低着头缓了几秒，才摁下了10层。

“是你干的。”他沉声笃定地陈述。

“嗯，真的不是。”赫洛叹了口气，“严格来说，是我的下属……她的风格向来如此，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你的，下属？”

“……你听说过‘雌雄大盗’吗？”

“谁？”

赫洛耸耸肩，看着层数不断上升：“东部贫民窟一对杀人如麻的恋人，被我招安了……”

就在电梯到达六层时，她抬起手，快速按下了数字7。

马修脸色也一变，目光阴沉下来：“你——”

“想骗我的话你还太嫩了。”赫洛冷冷地说，下一秒，掐着马修的脖子将他扔出了电梯，自己紧随其后；身后的电梯继续关门、上升，在到达第十层时，楼层上方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密集扫射的机关枪。

她意味深长地收紧了手劲，看着马修的脖子轻微变紫：“宁愿跟我同归于尽？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而马修的脸看起来很苍白。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电梯到达十楼的时候会发生什么，那里根本没有预先设置的机关！

是巴别塔想要杀了她！

赫洛看着他的表情，再度眯了眯眼。

可下一秒，她抬起头，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透过那个玻璃幕墙，就在同心圆天井的对角线方向，十楼，一个男人正拿枪对准海文的脑袋，将她一步、一步往后逼退。

她的身后就是一扇安全门，可那扇门此刻是打开的……

再退一步，海文就会从十楼的高空坠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