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到这心软了一下,他蹲下来和对面那团黑影平视,尽量放软了自己的语调。
“饿了?”
他把手边的泡面和面包捡起来,在递给那孩子之前,还不忘擦掉上面的玻璃渣和酒渍。
可那孩子没接,反而又往后缩了缩。
陈默叹了口气,把泡面桶倒扣在地上,又把面包放在那上头朝那孩子的方向推了过去。
“自己拿吧,我不抓你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陈默站起身往远处走了走。
但他也没离开,他寻了处有路灯的地方远远看着那片黑暗。虽然看不见什么,但听着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知道他在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等到那点声音停止后,黑暗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等到他也走到路灯下的时候,陈默才算彻底看清楚那孩子的长相。
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堆在头顶,不知道几天没洗了,脸上也是灰一块白一块,脏兮兮的。
现在外头少说零下十多度,可他光着脚,身上还穿着单衣单裤。衣服还是半袖的,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两条露在外面的胳膊早已经被冻的发红肿胀,在寒风里瑟瑟发着抖。
裤子倒是个长裤,可也就薄薄一层,根本扛不住一丁点的风。脚就更别提了,浑身上下最惨烈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光着脚跑了多久,两只脚全都是灰扑扑的。为了让自己能稍微暖和一点,他偶尔会蹲下来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前脚掌,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但那样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他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穿着这身还能在黑暗中和陈默较这么半天劲,看来是真的饿狠了。
陈默快走几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那孩子的身上。这一走近才知道,他脑袋上还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在后脑勺的位置,长大约五厘米,瞧着怪渗人的。
他一边帮孩子把外套的拉锁拉上,一边问他话。
“你叫什么名啊?”
这外套穿在陈默身上只到腰,可套到孩子身上又肥又长,几乎能拢住他的全身。陈默心想:也好,至少他浑身上下都能暖和点。
拉链拉好后,陈默又顺手替他戴上了衣服后面自带的帽子。帽子上有一圈绒毛,扣上后几乎盖住了孩子的整张脸。
“我,我……咳咳。”
小孩一张嘴,上下牙就禁不住的打架,偶尔还被冷空气呛的咳嗽两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默感觉今天是自己叹气最多的一天,他再次叹口气后,换了个问题。
“晚上有地方住吗?摇头或者点头就行。”
孩子摇了摇头。
没地方住?那不得冻死在外头。
“那你……先跟我回家?”
孩子往后退了半步,下半张脸藏在衣服里,额头隐在帽沿中,就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没吭声。但很显然是不信任他。
警惕心还挺强。
“这样,你左手摸摸我的外套口袋,能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那是我的警官证,你可以拿出来和我对比一下。我你不相信,你总该相信警察吧?”
小孩穿着衣服还是抖,他费了半天劲才从陈默的外套口袋里找出他说的那个警官证。证件上写着的姓名是陈默,照片是白底的,陈默穿着一身警服就露出上半身。头发比现在短了点,在警服的衬托下人也显得英气精神。不像现在,穿着单薄的一层毛衣,抱着膀子在路灯下打着哆嗦。
他借着路灯低头抬头这么对比了片刻后,终于相信了陈默是警察这回事。
他替陈默把证件放回口袋里,不吭声,就那么仰头盯着陈默看。很奇怪的是,陈默知道这是孩子同意和自己回家的意思。
“那上来吧,我背你回去。你再跑一会儿,估计都得冻截肢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小孩蹲下。
等小孩爬上他的后背,胳膊挨着陈默脖子的那一刻,本就浑身发抖的陈默又使劲哆嗦了一下。这哪儿还有一丁点人的体温?简直就是两块冰坨子。
自己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他有没有命都还两说。想到这里的陈默一丁点时间都没敢耽搁,背着孩子一路小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