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一碗面条下肚,显然还没吃饱。但他也不好意思说,只知道愣愣地盯着空碗看,被陈默发现了。
“你饿了太久,别一次性吃太多东西,对肠胃不好,慢慢来。”
蔚然这才收回目光,“知道了。”
吃完饭洗好碗,陈默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半袖拿在手里,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想了想又绕去厨房扯了个保鲜袋,这才领着蔚然进了浴室。
“往左边拧是热水,往右边拧是凉水。你那个伤口应该不能沾水,你先拿保鲜袋罩上,冲冲身上,一会儿我帮你洗头搓澡行吗?”
陈默把浴霸打开了,浴室里的光热且亮,晃的蔚然有点睁不开眼。他微眯着眼睛,顺从地点了点头。
咔哒一声,陈默关门离开了。蔚然没急着开水龙头,而是环顾四周,最后把浴室里的一个小马扎搬到了镜子前。然后他把拖鞋甩掉,光脚踩在了马扎上。
看见镜子的第一眼,蔚然差点以为自己毁容了。这和记忆里的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太一样。脸上瞧着灰扑扑的,用手一抹都能抹下来一层灰。嘴唇上裂着好几道小口子,拿舌头一舔带着点沙沙的疼。再往下看,脖子上还有几道红印,像是被人掐出来的。再加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活生生一个出来逃难的难民。
蔚然不忍心直视这样的自己,麻利脱了衣服调好水温带上了保鲜袋,钻进了喷头下面。等到热水把他从头到脚都淋舒坦的时候,他才想起叫陈默。
这时候他又犯起了难。陈默比他大那么多,直呼其名显着不礼貌,但一上来就喊哥哥或者叔叔,又显得过分热情。蔚然独自在那纠结了半天,后来还是陈默先敲的门。
洗手间的门上装的是两片毛玻璃,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蔚然看见那人影说,“冲完没?我能进去吗?”
他先是点了点头,后来想起陈默看不见,这才清清嗓子说了个能。
陈默拧开门进来,蔚然瞥了他一眼就又把头低下去了。虽然他现在失忆了,但他隐约记得他们家那边洗澡从来没这样坦诚相见过。陈默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到膝盖的大裤衩就进来了。
这会儿浴室里雾气昭昭的,蔚然只能看见陈默往右手上戴了个什么东西就拎起了自己的右胳膊。等到他戴着那东西往自己胳膊上一挨,他才觉出不对劲。
之前在外面被冻的那种麻痒刺痛的感觉又来了,蔚然有点害怕,下意识拧了拧胳膊。
“疼啊?那我给你轻点搓。”
搓?
蔚然低头看了眼被陈默拎在手里的胳膊,不看不打紧,一看才发现陈默带着那东西从自己胳膊上搓下来了不少灰,并且还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他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和陈默才刚见过面,就让他瞧见自己这脏兮兮的样子,谁心里能好受?
蔚然又转了转胳膊,“我自己来……”
可水被蔚然扑腾的哗啦啦直响,陈默压根没听着。最后他能做的只有低头盯着浴室地面上的水花出神,连陈默和他说什么都没注意,只知道点头说好。
等答应了才反应过来陈默刚才那句话是问他能不能给他剃头。
但这会儿已经晚了,陈默一推子下去,蔚然的一小缕头发已经和他说再见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伤口又在后脑勺,不剃头确实是不好办。事已至此,蔚然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好在陈默剃头的手还挺稳的,头发全剃光了,蔚然也没觉出疼来。就感觉热水浇在头皮上还怪舒服的。
按照往常,陈默回家吃个饭再收拾好自己,撑死不会超过十二点。可今晚收拾完蔚然,自己再洗好澡出来,都已经接近三点了。
他瞟了眼靠在沙发上的蔚然,发现他也是坐在那直点头打瞌睡。
也是,在车里待了那么久,又在冰天雪地的外头挨饿受冻,这会儿没晕过去都已经算身体素质过硬的了。陈默走过去捏了捏蔚然的脸,“我给你脑袋那上点药你再睡,不然该感染了。”
蔚然这会儿困的什么都听不进去,陈默捏他的脸他也没反应,反倒挨着陈默的手心就要睡过去。后来还是陈默使了点力,才拎着一只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拽起来了走路也没法好好走,困的自己绊自己。要不是陈默领着,早一脑袋栽在地板上睡过去了。这会儿他顺从的跟着陈默进了卧室爬到了床上,压根没把上药这件事往心里去。
等到陈默举着沾了酒精的棉签往他后脑勺上一按,蔚然那点瞌睡彻底没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疼痛程度,和谋杀没有区别。从熟睡到清醒仅仅只需要酒精挨着伤口的那一秒。蔚然疼的龇牙咧嘴,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扑腾起来了。他上半身乱扭,试图躲开陈默手里的棉签。
“嘶……疼,疼!”
这功夫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只知道躲。可躲也躲不过,最后还是被陈默一只手按在肩膀上控制住了。
“别动,越动越疼。”
陈默劲大,蔚然没辙了,只能攥紧了自己的两只手硬撑。他疼的整个身体还在不易察觉的发着抖,偶尔嘶两声表达自己的疼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他咬牙抬头直视前方。这一直视不要紧,他发现陈默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而照片右下角是一行小字:亡妻廖佳玉。
蔚然后知后觉,这才知道硌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是陈默右手上戴着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