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了家门,俩人先后进了暖烘烘的屋子。陈默随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上拖鞋拎着袋子进了客厅,“那卷子本身就是我给你安排的,又不是什么开学前必须要完成的作业。能写完就写,写不完拉倒呗。”
蔚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可能是在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听过类似于‘卷子写不完拉倒’这样的言论。
“哪儿有你这样当家长的……”
“哎——我这家长当的怎么了,其他人是怎么当的?”
蔚然换好鞋在客厅倚着墙站着,“我记不大清了,反正很凶,还打我呢。”
“小孩儿犯错当家长的拍那么几下不碍事,今天的马梦瑶和……”
“他们拿皮带打我。”
“还踹我呢……”
蔚然没等陈默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拧着个小脑袋不去看他。
他不看陈默,陈默就走过去看他。他走到蔚然面前,蹲下抬手掐了把他的脸颊,冰凉的婚戒硌的蔚然一个激灵。
“所以才这么害怕开学?”
蔚然两只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睛看他,很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更心疼蔚然了。
他前半生顺风顺水的,吃喝不愁钱也不愁。老陈和刘女士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舍不得打他也舍不得骂他,如果不是廖佳玉,他几乎可以说没遇到过任何挫折。
可面前的蔚然呢?
年仅十二岁,就流浪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在之前的家里也没得到过足够多的爱,动不动就打他骂他。自己出门逛街给他花点钱买了几件衣服,就担心自己因为花钱太多而再次被扔掉。
陈默捏了把蔚然的耳垂,“看给我们小然委屈的。”
蔚然顺势靠在了陈默的手心上,“不委屈,现在有新家长啦。”
一句话说的陈默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你等等。”
说完陈默起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过了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根记号笔。
“站直。”
蔚然按照陈默说的做了,看陈默在那比比划划的不知道干嘛呢,“咋啦?”
“纪念一下你有了新哥哥和新的家。”
陈默抬手按在蔚然的脑袋上,用嘴咬掉了笔帽,紧接着在墙上和他脑袋齐平的地方画了很小的一道黑线,“好啦。”
蔚然拧过头和陈默一起看那道墙上的黑线,“你把墙画脏啦。”
“脏什么?我这是记录一下你的身高,到时候一年一划,看着你一点点往上蹿,多有纪念意义。”
说完还抬手拿黑线和自己的身高比了比,“哈哈,小不点儿,你才到我腰这。”
“我还会长高呢!”
说完蔚然试图抢夺陈默手里那根笔,他踮起脚使劲去够,可他的手每伸高一点,陈默就把笔再举高一点,跟他隔着不远不近十厘米的距离,让他看得见摸不着。
蔚然气急败坏,两只手抓着陈默腰间的衣服作势要往上爬。可他抬头看着陈默骄傲又带着点得瑟的神情,临时改变了主意。他两只手猛地钻进了陈默上衣的下摆里。
“哎!耍赖是不是!”
蔚然十根手指开始抓挠陈默的腰侧,陈默立马就没了刚才那股得意劲。他左右来回拧动,试图从蔚然的魔爪里挣脱出来。
二十五岁的人了,让一个十二岁小孩儿给收拾了,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陈默被痒的眼泪都出来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攥着蔚然的手腕给他拎了出来,这才停止了他作乱的动作。
“给你给你!不跟你闹了!”
“哼,是我不跟你闹了。快站起来,我也要给你记录呢!”
陈默拍了拍屁股起身,左手顺势一搂,把蔚然像刚才那样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三步两晃地站到了墙边。蔚然弓着身子贴过去,有样学样地按着陈默头顶,在墙上也给他划了一道黑线。
被放下来之后蔚然还有点担忧,“哥,你不会再长高了吧?”
陈默挑眉看他,发现蔚然专注盯着代表陈默身高的那根黑线,喃喃自语,“再长高点这墙上可就画不下了。”
确实,陈默身高一米八五,和玄关这墙顶的距离实在是有点接近,蔚然能问出这样的话自然也不奇怪。
陈默也乐的和他信口胡诌。
“那可不一定。我天天运动量这么大,没准还能往上蹿一蹿呢?到时候再想画就得砸墙咯。”
“哥你真笨,到时候我们换个高点的房子就可以了呀。”
陈默:……
此时的陈默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只用了这几件衣服外加一道代表着蔚然身高的黑线,就让年仅十二岁的蔚然许下了一个宏大的愿望。
他将来挣了钱得给他哥换一套高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