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扭头想去找浴巾给蔚然擦擦眼泪，结果刚才最后一块浴巾被他甩到了李明明脸上，没了。

他视线逡巡一圈，最后只能上手粗鲁胡乱的替蔚然抹了一把眼泪，“有啥可哭的？我没给你领回家之前这样的时候多了去了，我不也活过来了？”

“是，你身体好福大命大，次次受了伤都能安然无恙，还能瞒过所有人。我矫情我没用我事多，除了跟在你屁股后面等着你哪天大发善心想起来了通知我一声，我就没有知道的资格。”

“我发现你这嘴……”

自从上次陈默批评蔚然只知道发狗疯不知道沟通之后，蔚然就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经常几句话给陈默说的哑口无言。偏偏他说的句句在理，陈默又不得不听。这会儿蔚然还是扭着个脑袋不肯看他，陈默没辙了，长叹一口气，“以后我受伤了告诉你行不行？”

蔚然扭着个脑袋没理他。

“出任务也提前告诉你？”

还是没理。

汗蒸房温度本来就高，烧的人心烦气躁。这会儿给陈默的火气也有点勾起来了，他抬腿往汗蒸房外面走，“以后我什么事都通知你，一天上了几次厕所我也提前告诉你，爱听就听不听拉倒。”

说完陈默一把拉开汗蒸房的大门，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冷热空气一相逢，俩人全都被冰的一激灵。陈默抬腿往淋浴区那走，再不找点凉水冲一下，陈默怕自己还会说出更多难听的话来。

兔崽子无法无天了有点。

从前是自己管着蔚然，管着管着给蔚然管大了，现在开始反过来管自己来了。他从前出任务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礼拜。

他瞒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缺，截止到今天，陈忠平和刘晓露都不知道这事。怎么现在多了个弟弟，自己就得跟个孙子似的处处都要跟他汇报。

陈默憋屈。

他抬手打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流经他的身上，也稍稍抚平了陈默那点烦躁的情绪。他这人心大，发完火没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好不行，之前审讯犯人的时候，从刑事犯罪到民事犯罪，奇葩一个比一个多，精神不正常的人他也没少见过。要是跟谁都置气，那他陈默不用干别的了，一天到晚净生气去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把蔚然今天这档子事归结为青春期叛逆。

他脑子里正在那分析归因呢，淋浴单间外头突然出现了个人影。陈默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发现那人正是蔚然。

俩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陈默才发现之前刚到自己腰上一点的小孩儿现在怎么都长到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他稍一低头，视线和蔚然对视上。

“干嘛？”

语气还是有点恶劣。

蔚然举了举手里捧着的浴巾，“不是抻着会疼吗？你冲完我帮你擦。”

陈默张嘴就想说没事儿不用，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刚才俩人争吵的画面。他只能把这几个字咽进嘴里，自觉闭麦。

汗蒸出来拿水冲一下就行，一两分钟后，陈默关掉了淋浴喷头，一个跨步，出来了。

俩人刚吵完，气氛还是有点尴尬。这会儿谁也没说话，蔚然展开浴巾先给陈默擦起了头发。陈默这人懒，连头发都是蔚然帮着剃的。反正也没啥技术含量，推成圆寸就行。蔚然最近不在家，他头发长了点，瞧着没有之前留圆寸的时候那么愣了。

蔚然手上的毛巾干燥柔软，动作也轻柔缓慢。擦完头发的时候还不忘捏起浴巾一个角替陈默擦了擦耳朵。擦着擦着很小声地来了一句，“那我在学校闯祸也可以不告诉你吗？”

“你敢。”

蔚然没吭声，继续替陈默擦身子，擦到后背的时候陈默终于忍不了了，他抬手攥住蔚然手腕，“你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

蔚然继续擦，陈默一个侧身，躲开了。

他略垂下眼睛看着蔚然，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可蔚然眨眨眼睛，“你不是也没打算告诉我呢？”

“我那是……”

陈默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说什么呢？怕你们担心？不想让你们知道？蔚然也可以用同样的话术搪塞回去。二十八岁的陈默在今天再一次被十五岁的蔚然给拿捏了。

他没说话，蔚然就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不是让你什么都告诉我，至少有什么事儿别瞒着我。出了事，你的同事全都知道，我却好像一个……”

蔚然拿着浴巾的手顿了顿，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哽意，“外人。”

“你外什么人外人，打你十二就跟我住一起，现在都十五了，我就是养条小狗也得认主人了吧？行了，别瞎琢磨了，哥错了，以后不瞒你了行不？”

陈默脑子就是一根筋，什么话全都要挑明了和他说他才能听明白。这会儿想清楚了症结所在他也没怎么纠结，相当痛快的就给蔚然道了个歉。蔚然点点头没说话，但陈默能明显感觉出来这小兔崽子高兴了。嘴角没那么紧绷着，连擦身子的动作都快了起来。

他自小就缺乏安全感。陈默打从把他捡回来的那一天开始，蔚然的视线就总落在自己身上。送去福利院再领回来之后这种感觉更甚。一天瞧不见都得有点小情绪，等见到了就一个劲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也不知道这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擦完了身子，俩人一起往更衣室的方向走。走到一半陈默突然又刹住车，扭过头看向蔚然，“但我要是受伤严重的话，你还是不许跟咱爸妈提。”

“乌鸦嘴，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