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有兴趣的买家来回试探了几轮,价格从五百万缓缓推到了八百多万。就在场上节奏开始放缓时,一个光徽再度亮起,叫价。
“贵宾席,E7号,一千万。”
贵宾区坐着的都是拍卖行的长客,累计达一定历史交易额才有资格入座。此刻亮起的光徽,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或改动,只是简简单单的初始设置编号:E7。
“贵宾席,HBK娱乐公司,一千零三十万。”
新的加价者没有选择匿名,光徽上明晃晃地浮着公司全称,算是HBK的宣传方式之一。他们盯上鲛人的商业价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其致幻歌声若是能被录制并通过其发行网络铺遍全星域,风靡全星域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一件“公司所有物”意味着收益不用跟任何人分成,比起请那些动辄要价天文数字的明星歌唱家,花一千万买断一个鲛人,是笔值得尝试的投入。
场上的光徽逐渐稀疏,多数竞拍者已退出角逐。还亮着的,只剩下HBK和E7两家。
“贵宾E7,一千一百万。”
HBK没有放弃,再次加价,表明自己的购买意愿。E7号也依旧不急不慢,每次照常加价到五十万的倍数,看起来不在乎还有谁在竞争。
又是几个回合下来,价格终于来到一千五百万。HBK的光徽闪烁的频率开始变慢,像是在犹豫。
“HBK娱乐公司,一千六百万。”这次的出价比之前快了许多,反倒透出几分沉不住气,像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E7号没有立刻跟上。
短暂的沉默后,那枚简简单单的光徽重新亮起。
“贵宾E7,一千八百万。”
HBK的光徽暗了下去,没有再亮起。
“一千八百万,一次。二次。三次。”
拍卖师微微颔首。
“成交。拍品‘深海的挽歌’,归贵宾席编号E7所有。”
那枚光徽沉稳地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灯光暗去,水晶缸沉入展台,鲛人被带往后台。
拍卖继续。
……
拍卖台的灯光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灯光从各个角度打过来,深海蓝、极地冷白、暧昧的暖紫,轮番在他身上游走,像在检验一件器物的每道纹理,更像是无数根针般扎在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
他垂着眼睫,没有抬头。
编号0901。他曾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但自从落入拍卖行手中,便拒绝对任何人透露,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就还能保留点什么。
那个在鲛人族中备受喜爱与珍视的名字,连同他被捕的那片连通着未被星图标记区域的海域,全被他尽数藏起。因而拍卖名录上只印着一行简单的字:0901,品名,“深海的挽歌”。
经历了拍卖行的种种见不得光的“驯化”处置之后,他没有屈服,但也没有力气继续反抗,只能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像一件被明码标价的货物一样,被端详、被掂量、被竞拍。
“一千八百万,一次。二次。三次。”
“成交。”
那个声音落下后,身周的光线次第转暗,水晶缸微微一震,开始下沉。各色灯光从他身上抽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吞没。
展台合拢。
缸底继续下降,穿过一层隔板,落入一个狭小的转运间。头顶的出口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切断。四周只剩下黑暗和冰冷的金属墙壁。
一扇侧门滑开。两个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指挥着一台悬浮机器人将他从缸中抬出。几步之外,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容器正敞开着——像一口棺材,内壁衬着深灰色的软垫。
他没有像刚到拍卖行之初那样挣扎。
他被放进去,软垫贴合着身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容器盖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被压成一条细缝,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重,像是整个容器被抬升、平移,然后缓缓下降。没过多久,一股甜腻的气味在容器内弥漫开来。他知道那是催眠气体。
耳鳍最先失去感知,接着是触觉、嗅觉……最后连思考都变得迟钝。五感被一层层剥去,只剩下无尽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