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字字清晰:“我不管你那时是真迷糊了还是假装,你抓着我义弟的手,唤了一声‘我的观世音菩萨’。”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二字,语气里压着几分隐忍的怒意,“什么叫‘我的’?谁是你的?当时我便觉这话古怪,只因义弟在场,不愿扰他心神,才未曾多言。”
金心没料到自己心底最深的隐秘,竟在无意识间泄了底,他强作镇定,垂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是我当时濒死恍惚,只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救我,迷迷糊糊才失了口。”
乔峰目光如寒刃般锁着他,笃定吐出两个字:“撒谎。”
金心自嘲地笑了一声,再次抬眼迎上他:“乔大侠又不是我,怎知我在撒谎?”
乔峰语气更冷:“狡辩。”
“我没有。信不信,由你。”金心依旧咬着不肯松口。
二人目光对峙,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古怪凝滞。戒律堂内一众高僧皆缄口不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得有些茫然,什么观音菩萨?和乔峰的义弟有什么关系?
金玉脸色表情不显,只眼神在金心与乔峰之间来回打转。
周遭沉寂片刻,乔峰缓缓开口:“算了,不重要了。”
话音落,他陡然出手,掌心蓄满浑厚内力,精准按在金心丹田之处,内力骤然催发。
“啊——!”
金心痛呼一声,丹田处剧痛如绞,一口鲜血猛地喷吐而出。乔峰侧身闪避,避开飞溅的血珠。
他这一出手,快如闪电,整个戒律堂内无人反应过来,待到众人惊觉时,掌力已落。
“阿弥陀佛!”
少林众僧齐齐失声,好几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向乔峰跨出几步,脸上满是戒备与惊惧。更有僧人面色发白,以为乔峰要下杀手,眼见金心血喷身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乔峰已然站定,立在金心不远处,声音冷得像雪山上的冰霜:“你既说要自废丹田,那必定是要废的。”
金心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蜷缩,冷汗混着血沫从嘴角涌出。他恶狠狠地瞪着乔峰,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道:“我……我已服下化功丹,丹田早已废!你为何还要再下毒手?!这般行径,岂是一派大侠所为?你如此欺人,未免太甚!”
他转头看向一众少林高僧,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与控诉:“你们少林寺僧人,难道就不管吗?!你们不是讲仁义道义吗?!”
戒律堂内气氛诡异凝滞。众僧中,有人面露惊愕,眉头紧锁;也有几位素来刚直的僧人上前半步,沉声道:“你这恶徒都胆敢来我少林下毒,再废你一次丹田怎么了?老衲信乔大侠此举必有缘由!”
乔峰向众僧一抱拳,神色坦然,解释道:“他服下的化功丹,我曾亲验,确是令丹田受损、难聚内力之药。但蛊族行事诡秘,我不敢断定这丹药是否另有隐情……或许是假象,或有解药可解,待时日一长便能复元。如今我废他丹田,是为绝后患,求一个稳妥。”
众僧闻言,纷纷点头。玄慈方丈也神色平和,似是默许。
乔峰的解释合情合理,众人看他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敬重与理解。
可金心内心中恨,已如怒海狂涛。那颗化功丹的确是假的,只有他与妹妹知晓其中奥妙。他万万没想到,乔峰既已查验过他丹田被废,现在竟还会来亲自出手断他后路!
“哈哈哈……”金心咳着血沫,笑得凄厉绝望,“世人皆称乔峰你是大侠君子,原来也不过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小人!你这般所作所为,敢问你的义弟……段世子知道吗?!”
“义弟”二字,如针般刺入耳中。
乔峰目光骤然一沉,寒锋似水,冷冷地锁住金心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警告。
乔峰沉声道:“这话我只与你说一次,你务必记牢——千万不要对我义弟有任何非分之想,不准打他的主意。你若胆敢算计、陷害、伤害我义弟,我必定亲手杀你。”
这一句字字带煞,杀气沉沉压满戒律堂,众僧齐齐打了个冷颤。连一旁的金玉都小脸瞬间煞白,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
金心一边咳血一边低笑,躺在地上痛苦喘息,始终没有应声。他心中恨意滔天,却更添了几分偏执。凭什么乔峰说不能就不能?段誉是他的观音,是他唯一的救赎。原本丹田未废时,或许还能另寻替代,可如今走投无路,唯有段誉,才能帮他达成心愿。
他蜷缩在地,双手紧抱小腹,牙齿狠狠磨着,一遍遍呢喃“乔峰”二字,似要将这名字咬碎,把人碾成齑粉。
乔峰目的已达,转身向众僧合掌告辞。他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步履沉稳地退出戒律堂,消失在夜色长廊深处。
乔峰一走,殿内众僧当即议论开来,竟隐隐成了一场辩论。
有僧人赞叹:“乔大侠行事雷厉风行,既有江湖豪杰的大局观,又心思缜密、谨慎周全,不愧是丐帮帮主!”
立刻有不同声音响起:“只是这般对一个重伤之人再下重手,未免太凶戾了些。”
当即又有人反驳:“此言差矣!这种恶徒留着也是祸害,乔大侠此举是为绝后患,于理于情都无可指摘。”
一时间,殿内各抒己见,言辞间你来我往,从行事准则到江湖道义,众僧争论不休。
唯有主位上的玄慈方丈,始终端坐,一言不发,任由众人辩论。待殿内声浪稍歇,他才抬手制止了众人,目光落向地上气息微弱的金心,沉声开口:“阿弥陀佛,今夜能问、该问的,都已问尽。诸位师弟,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众僧纷纷摇头,玄寂道:“方丈师兄,该问的都问了。关于他们阿姐要毒杀我们的原因,这位蛊族少族长也不知内情,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将二人看押在寺中,再做打算。”
玄慈颔首,语气凝重地吩咐:“今夜便到此为止。将金心、金玉押入石室看管,多派几名武僧轮值。二人擅长用毒,务必严加提防,不可有半分懈怠。其余人,各自退下吧。”
众僧依礼告退,戒律堂内渐渐恢复寂静,只余下几名武僧上前,用力将金心、金玉搀扶起,押往石室。
乔峰离开戒律堂,再次踏着夜色长廊,径直朝膳房走去。
他想起段誉先前馋嘴想吃羊肉的模样,嘴角微扬,心道:义弟此刻正在写第四封信,如此辛苦定然早已饿了。只是少林寺清规戒律不能食荤腥,只能能寻些素斋果腹了。
行至膳房外,正见慧善端着托盘快步出来,盘中一碗白粥热气氤氲,旁侧摆着两碟清爽咸菜。
乔峰立刻快步上前,接过托盘道谢。
慧善略带歉意地说道:“乔大侠,实在抱歉。今夜伙房本已封灶,恰有一位师兄深夜饥饿,煮了这碗白粥,只有这点吃食了。瞧您身形魁梧,这点怕是不够饱腹。”
乔峰爽朗一笑:“足够了,足够了。我那义弟胃口小,这些已然足够。”
慧善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原来乔峰方才寻消夜,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段誉。
乔峰再次郑重谢过慧善,转身捧着托盘,朝着段誉歇息的禅房走去。
夜色静谧,禅院长廊挂着的灯笼光影摇曳,慧善瞧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赞叹道:“这乔大侠看着不拘小节豪迈无比,没想到对结拜义弟竟会这般细心体贴,真是兄弟情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