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安静得只剩水珠滴落的声音,那些霜花已经融化,水滴状挂在轿厢的墙壁上。
鬼影大气也不敢出,过了许久——其实也就只有几秒,但对鬼影来说度日如年——谢敛放下手,抬头看向他。
“你可以走了。”
鬼影如蒙大赦,呲溜一下化作一道影子钻进缝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怕谢敛再把他叫住一般。
灯带重新亮起不再闪烁,轿厢内恢复到正常的亮度,四壁的水珠顺着墙面缓缓淌下,在墙地相接的位置形成一条水痕。周围的温度一点点回升,像是退潮一样慢慢消散,但谢敛依然能感受到体内那股阴冷刺骨的感觉,仿佛怎么样都暖不起来般。
“叮——”
14楼到了,谢敛提着超市购物袋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内空空荡荡,除去那些突然出现的水痕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如往常。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这栋楼都是一层两户的格局,左边是26-1401,右边是26-1402。
两扇门都是高级灰的防盗门,款式一样,只有门牌号不同,和其他楼层住户不同的是,寻常人家过年都会贴上春联,而这一层的两位住户却没一个贴的,对比之下像是没人住一般。
谢敛走到左边的1401前站定,低着头从口袋里翻找出钥匙,钥匙串上只有两把钥匙,一个是单元门禁,一把是家门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便自己开了。
一股冷清的气息在开门走进的瞬间扑面而来。
这倒不是鬼影在作怪了,只是一种闲置房屋特有的味道——飘荡在空中的灰尘、静止的空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湿。窗帘拉着,深灰色的遮光布把本是钢铁丛林里珍贵资源的阳光挡在外面,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线,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客厅不大,但即使是沙发上有乱扔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这些生活痕迹依然无法让这间房间拥有生气,仿佛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的酒店,处处透露着疏离。
谢敛换了鞋,把塑料袋随手放在餐桌上,里面的东西散开,方便面和速冻水饺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而位于最上面的则是一盒鸡蛋糕。
鸡蛋糕只是最普通的老式鸡蛋糕,透明塑料盒包装,金黄色的蛋糕整齐地码放在一起,表面撒着几颗白芝麻,光看卖相就足够诱人。
通常这种卖不太上价格的蛋糕,只会出现在传统菜市场里。
但老式鸡蛋糕只是它在路边时的名字,当它出现在蛋糕店时,请叫它金酥玉糕——价格是“老式鸡蛋糕”的两倍。
谢敛的目光在那盒鸡蛋糕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的味道,熏得谢敛直皱眉。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袋蔫了的辣椒,谢敛记得下层还有一块被他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肉。
——应该还能吃,毕竟放进冰箱后食材就获得了永生。
谢敛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备菜区,白菜切掉发黄的根部,青椒去掉软了的籽,肉切……算了,肉先化冻吧。
谢敛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着应该怎么做,手法生疏到像是幼儿园小孩在切用魔术贴粘起来的蔬果模型。
灶台点着火,油下锅,先把肉片倒进去翻炒,变色后一股脑倒入青椒和白菜。铲子翻动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鸣格外响亮,谢敛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渐渐变色的菜,脸上没什么表情,挽起点袖子,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不断翻动防止糊锅,锅里扑起的热气在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少顷,谢敛拿出一只白瓷盘,将锅里的菜盛出。
谢敛端着那盘白菜炒肉走到餐桌前放下,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盘菜。
白菜软塌塌的,水分都被炒了出来,青椒变了形,外层的皮卷起,肉片老得发硬,像伤口结出的痂。最要命的还当属颜色,不知道是不是酱油放多了还是炒过头了,整盘菜泛着一层不均匀的深褐色,上面还分布着许多不知道是什么的小黑点。
应该能吃吧?
谢敛抿了抿嘴,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咀嚼。
两秒过后,他的动作顿住,眉头渐渐皱起。
他把那口菜吐进纸巾里团成一团,端着那盘菜转身走回厨房,在垃圾桶的踏板上一踩,垃圾桶盖子打开。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盘花费了他近一小时才做出的菜喂给垃圾桶,然而当他站在垃圾桶前,看见里面还躺着上一次做出的黑褐色的菜时,动作顿了顿。
谢敛看了看还算有两分卖相的白菜炒肉,按了按眉心,带着那盘菜出了厨房,随手放在餐桌上,转头拿起一桶泡面。
“果然还是这个最方便。”谢敛一边给热水壶接水一边嘀咕。
拆泡面,倒热水,盖盖子,等待两分半钟。
在此期间,谢敛拿起那盒鸡蛋糕,拆开包装取出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的,嚼了两下就化在嘴里。
好吧,或许它确实有摆在蛋糕店里的资格。但这不是卖他22一盒的理由。
谢敛慢腾腾吃完一块鸡蛋糕,泡面也差不多泡好了,正当他用餐巾擦手准备吃正餐时,空气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撕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和声响,但谢敛多年在里世界副本里摸爬滚打得出的生存本能提醒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谢敛动作顿住,左手指根处的戒指微微发烫。
随后,客厅正中央的半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细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上划了一刀,细长的缝隙里面散发着令人不适但谢敛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道口子越裂越大,在大致有半个人高的时候停下,随后一个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确实是“滚”的。
一个半透明的小光球,只有个足球大小,跌跌撞撞从裂缝里冲出来,像是被谁踹了一脚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一听就是好头。
“哎呦——!”
那个小光球发出一声惨叫,看上去好不可怜。
谢敛看着他,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
见鬼了,今天什么日子?能一次性碰到两个不是人的熟人。
难不成他其实根本没从里世界出来,现在只是一场幻觉,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居然能在表世界里看到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