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深吸口气,像是要把某种呼之欲出的东西压下,又像在积蓄力量。他肩膀紧绷了一瞬便松懈下来,好似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乍亮,驱散了客厅的昏暗,屋内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沙发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不是谢敛的幻觉。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呼吸沉稳。他的脸部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左眼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形状图案,从脸颊往上,斜斜地贯穿左眼,如同一簇正在燃烧的烈焰。
他像是刚从暴雨中走出,浑身都带着水汽。有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滴在下方地毯上的瞬间便被吸收,没发出半点声响。
在谢敛开门时他就已经察觉到谢敛回来了,但直到谢敛打开灯后,他才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潭望不见底的黑水。
他望着谢敛,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全身上下扫视,不愿放过每一寸细节。
两人对视几秒,谢敛率先移开目光。他别过头,看向地上被水浸湿的地毯和颜色变深的沙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上周才刚洗的沙发套。”
盯着谢敛怨怒的目光,沙发上的人低头看了眼身下那滩正在扩散的水渍。
“抱歉,”声音低沉中带着些沙哑,却毫无诚意,“我的能力就是这样,没办法。”
谢敛冷笑两声,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时冷气扑面而来。
空空荡荡的冰箱,为数不多的食材也在上次被他做白菜炒肉糟蹋了。谢敛从门搁架上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暂时压制住了体内那股躁动的温度。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后,谢敛握着水瓶微微喘息,眼神投向虚空。
“什么时候进来的?”谢敛稍微冷静了些。
男人沉吟片刻:“没多久。”
谢敛头也没回,心里却想:也对。
他出门前家里还是空的,连只苍蝇都找不到,也只能是他刚才出门去和人骰赌命的那会进来的。
至于鬼影——不用想也知道,八成就是那家伙带的路。所以才说什么“被逼的”,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系统好端端的会突然跑出去找他,出去后又不愿意回来。
这笔账他记下了。
男人看谢敛在冰箱前一直发呆,还是和以前一样想事的时候容易出神,不禁勾了勾嘴角,带着点笑意:
“好久不见,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谢敛从思绪中回过神。他把瓶盖盖好放回原位,关上冰箱门,语气阴阳怪气:“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说的。”
谢敛一转身,男人已悄无声息站在他面前。
并且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湿气。那种特殊的雨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激起谢敛一身鸡皮疙瘩。
他往前一步,手臂撑在冰箱上,将谢敛困在自己与冰箱门之间。低头,凑近,谢敛抬起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再凑近些甚至能直接贴在一起。
“这么久没见,你真的……”他声音压低,像是从喉咙深处钻出的气音,充满蛊惑,“一点都不想我吗?”
“哪怕一点都没有期盼过吗?”
谢敛看着他。眸中倒映出男人左眼的火焰纹路,他漆黑的瞳孔中盘踞着混沌与深渊,好似在引诱人堕落,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像条吐着红信的毒蛇。
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下,谢敛鬼使神差地缓慢张开嘴。男人眼中得逞的兴奋愈发明显。
然而下一秒——
“啪!”
一个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响亮又干脆,丝毫不留情面。
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那半边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倒是让他灰白的面庞多了点血气。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眼珠转动看向谢敛。
谢敛收回手,神情复杂,厌恶里压着一点别的什么,但太深了,让人难以看清。
“滚远点,”谢敛语气瞬间冷得像冰:“淋得一身水还凑那么近,见不得我身上干净是不是?”
说罢,他推开男人,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回房间。
“砰!”
房间门在身后被用力一甩关上,墙壁上的灰都跟着抖了抖。
男人站在原地,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被打的那边脸,没有半分恼怒神色,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晦暗笑容。
“一见面就这么激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