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来深吸口气，像是把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有。”

谢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齐东来竖起手比了个数字。

“月薪这个数，税后，”他说：“每个月一号准时到账，提成额外算。另外，最多可以一次性预支一年的工资。”

谢敛依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齐东来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还在犹豫，又追加了一句：“入职还有房产配给。按职级走，您这种情况可以直接申请人才引进待遇，地段和面积都可以商量。”

“不用了。”谢敛语气淡淡，“我有房，全款购入，不需要还房贷。”

齐东来咳了一声，迅速调整策略：“还有家属福利。给您全家上高端商业保险，每年都有免费提供的VIP体检项目，以后父母年纪大了，有个大病小病都不需要操心，直接走VIP通道专家会诊。”

谢敛：“我父母双亡，目前没有还活着的近亲。”

齐东来：“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线城市的落户名额，以后子女上学也方便，可以直接安排最好的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

“我今年二十六。”

谢敛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意味。

“孩子连影子都没有。而且，我是无性恋，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活人都没有性方面的冲动，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孩子。我要一线城市户口做什么？”

齐东来沉默了三秒。

他发现他似乎遇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棘手的招聘对象——这个人跳出三代之外不在五险之中，物质需求约等于零，精神需求更是无从下手。就连最常见的“为了家人”这张感情牌都打不出去。

齐东来看了眼齐向阳。齐向阳缩了缩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不知道啊！

大佬确实有钱，对这些不心动不是很正常吗！

齐东来回过头，绞尽脑汁决定再挣扎一下，把能想到的福利待遇跟不要钱似的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弹性工作制，不需要打卡上班。”

“还有超长带薪假期，配车、司机、助理和保姆，您想要什么配什么……”

谢敛低下头，抠了抠指甲缝里的灰。

那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让齐东来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放弃了所有准备好的话术，叹了口气。

“既然这些您都不感兴趣，那您想要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他说完这话时，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鼓。

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最难搞，要是提要求，八成是那种会让人头疼得要死的东西。

谢敛吹了吹灰，抬眼看向齐东来。

“你们组织是国家机构吗？”

齐东来愣了下。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过谢敛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是。我们虽然不能出现在明面上，但确实是国家承认的官方机构，归国家管辖。”

“不过上头对我们的管制不算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让我们内部自由发挥。毕竟这行特殊，外行不好指挥。”

谢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齐东来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既然是国家机构，那……”

他语气里带着点认真：

“有编制吗？”

齐东来：“…………？”

他险些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谢敛那张藏在镜片后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有。”齐东来说。

“事业编还是行政编？五险一金比例是多少？公积金按什么基数交？”

齐东来一个一个回答过去，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刚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说辞，那么多的优厚待遇，最后打动这个人的——居然是编制？！

等条件都确认好后，谢敛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当初毕业前看的那么多应届生找工作教学视频没白看。

“在哪里签字？”

齐东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很不可理喻。自己到底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又是打感情牌又是提各种条件，用房子车子孩子去诱惑一个想要铁饭碗的人。

齐东来只沉默了短暂的0.1秒，便收拾好了复杂的心情，恢复了人员管理部部长的体面与从容。

“这边请，我带你去登记的地方。”

……

谢敛使用量子阅读法看完了雇佣合同，确定先前承诺的条件都在上面且没什么坑后爽快签下了自己名字。

齐东来接过签好的合同，脸上的笑容都比刚才真诚了不少。

“欢迎加入。”

谢敛将笔放回桌上，突然开口：“话说，我是不是也该去外勤部？”

他转头看了眼齐向阳。

“这么说来，我们以后还算同事了。”

齐向阳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又摇头，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不是。”

齐东来把合同收好，摇了摇头，声音干脆。

“您这样的人才，去外勤部那种地方太浪费了。”

显然，他在说这话时完全没顾及一旁的齐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