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声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不过,如果是遇到他的话……倒也正常。”
男人突然心情不错地哼起小调,情绪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一滴红色液体从黑山羊摆件眼角处的缝隙渗出,似是一滴血泪滑落。
在它旁边,还有一枚骰子摆件。
骰子的点数是一只只颜色各异的眼睛,但它也已经碎了,而且比黑山羊摆件碎得更加彻底。
裂纹遍布骰子的六个面,最触目惊心的,是它正中央有个贯穿而过的洞。仿佛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击穿,洞口不大,但足够让人想象出它被贯穿的那一瞬间有多干脆利落。
骰子和黑山羊摆件一同被男人遗忘在摆台上,像两个严重损毁的装饰品。
谢敛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在背后骂自己,没多想,拎起黑山羊的尸体朝门外走去。
凭借黑山羊的尸体,外面的动物人立即失去抵御之力,全都陷入了一种精神堡垒坍塌的崩溃之中,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也不知道是在为了他们的“国王”而哭,还是为牧场注定到来的崩塌而哭。
回程的路上,那只兔子头人自然不会再给他们开车。
他正忙着给他老板哭丧呢,也不知道副本崩塌后他们这些彻底变成诡异的家伙们会不会跟着消失。
如果是在里世界,那些诡域内诞生的诡异会一同消失,而被诡异boss强征来的则会在元气大伤后重获自由,只不过因为变得虚弱很容易会被盯上。
不过异常管理局应该会处理好残局。要是牧场里那些数量如此之多的诡异跑了出去,绝对要出大乱子,作为专业处理这方面问题的异常管理局,谢敛相信他们有足够的经验。
——要是没有他也没辙了,他懒得去管自己负责范围之外的东西。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回去一趟,见见齐东来再说。
满身血污的彭启已经累到近乎虚脱,精神上的刺激和□□的疲惫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他还是头一回参与这么暴力通关的副本,太残暴了!
他这一天杀的动物人,多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屠宰场的屠户。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被谢敛赶鸭子上架,赶着去开车。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开车。”谢敛扶了扶眼镜。
彭启:“……可是我驾照还没考下来。”
谢敛:“没关系,这里没人查驾照。”
彭启:“?”
问题在这里吗?
总之,最后还是彭启顶着压力坐上粉色兔子巴士的驾驶位了。
他不上不行啊!出去的路只能靠开车,谢敛连哪边是刹车都不知道,他总不能让胡理去开车吧!
“我不是有意要无证驾驶的,实在是被逼无奈……”
彭启手脚发抖地启动巴士,缓慢地行驶上路。
谢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巴士像个晃动的摇篮,谢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调整下姿势,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意识模糊间,谢敛感觉自己站在了一片空白的中央,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虚无,只有自己和面前的人。
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男人与他遥遥对望。
他的五官像被水洇开的墨,空有轮廓,眉眼的位置却散了,让人怎么也看不清。
可谢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那种熟悉不依赖视觉,而是来源于本能。
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谢敛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甚至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在浑噩的梦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已经不值得他大惊小怪了。
谢敛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和往常一样准备转身离开。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切就都变了。
那人的脸上仿佛燃起火焰,狰狞的火焰纹路从脖颈攀上颧骨,穿过眼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冷下去,阴寒感使劲往骨缝中钻。
他浑身像被雨水淋湿透,开始不停地往下滴水,落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
谢敛僵住了一瞬,随后那张脸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眼前,近到谢敛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裂纹,湿冷的气息缠绕上他的皮肤。
冰凉到没有温度的手捧住谢敛的脸,但力道意外的轻,近乎温柔,像捧着一件心爱却易碎的珍宝。
那个只剩模糊轮廓的脸上,忽然弯起一个弧度——谢敛能感受到他在笑。
“玩够了就早点回来,”亲昵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在家等你。”
巴士颠簸了一下,谢敛猛地睁开眼,鼓膜里全是血液冲撞的声音。
从梦中惊醒后,谢敛大口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攥紧。
前方开车的彭启通过后视镜见谢敛脸色难看,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鬼知道好好的路上哪来的石头!但彭启还是担心把谢敛颠醒会惹对方不高兴。
然而谢敛根本没工夫鸟他,他松开抓着扶手的手,动作缓慢地抹上自己脸颊。
那双手的触感还留在脸上,仿佛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