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直到最后，脑子里都还在抱怨麻烦。

可恶啊，到底是谁毁了他的安逸生活。

……

朔寻见喊了半天也没人过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刚走进客厅就瞧见佳人熟睡。

朔寻挑了挑眉，特意上前贴近观察了下，确定真的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装睡来逃避吃饭。

谢敛个头不大，买的沙发却不小。躺在上面跟睡在单人床上似的，可以想象到谢敛平时懒得回房间估计就直接在这里睡了。

身体无意识微微蜷缩起来，呼吸绵长，手机从松开的指尖滑落扣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真睡着了？”朔寻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小心翼翼摘下谢敛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欣赏片刻后，朔寻才恋恋不舍起身。

“没口福，我亲自下厨都吃不上。”抱怨似的责怪了一句。

低头看着那张平时掩藏在遮挡下，尚存几分青涩的脸，此时正眉头微蹙，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

朔寻无奈般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出一条薄毯，抖开，动作仔细地盖在谢敛身上，又往下拽了拽，整理一番才算完成。

做完这一切后，朔寻也没有去吃饭，而是绕开餐桌，径直朝门口走去。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从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深色的防盗门上。巨大的黑色剪影像什么可怖的怪物正在缓慢移动。

刚走出门，朔寻脸上的温情与笑容便骤然褪去，只在一瞬间，仅剩下冷漠的底色。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微微偏过头，目光在走廊内一扫。

“出来。”

走廊内空无一人，这话仿佛是对着空气喊的。

然而下一秒，锈迹斑斑的配电箱的门缝里钻出一片黑影，瑟瑟缩缩地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看上去极不情愿又不得不这么做。

那片影子落在地上，凝成一个实质的人形轮廓，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朔寻。

鬼影浑身发抖，像一片被秋风撕扯的枯叶。他身上原本的黑气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要散开般，看得人都担心他把自己抖散架。

在他身上，缠绕着一缕黑气。

那缕黑气很细，很淡，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蛛丝。它的存在太过不起眼，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太上心。

但被缠上的鬼影清楚——他根本挣脱不开这缕存在感不强的黑气。

这不是束缚，而是威胁；不管去到哪，跑多远、藏多深、变换成什么形状，它都不会断，只要它还存在，鬼影的生死就决定在朔寻的一个念想间。

只要他敢试图逃跑或挣脱，就会被这缕黑气瞬间绞杀。

为了保全这条小命，鬼影果断选择臣服讨好——没什么是比自己命更重要的了。

朔寻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鬼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所有的情绪和情感都被挖走，只剩下一张空白的面具。

“有没有发现系统的踪迹。”

鬼影喉咙滚动一下，声音都在发抖：“没……没有，我一直守在附近，没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朔寻“啧”了一声。

系统那个贱人绝对来过，而且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接触过谢敛了。这让朔寻极度不爽，身上的黑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鬼影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那你到底还有什么用？”朔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随意般说：“还不如直接当养料吞了，至少能补充点能量。留着你反倒浪费空间。”

鬼影大脑空白一瞬。

周围的气压瞬间变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头顶压下，就连空气都变得低沉可怖，几乎要把鬼影从3D压成2D。

鬼影大脑飞速运转着，意识在一片空白中拼命搜索。尽管毫无结果，但残存的本能还是驱使他张开了嘴：

“小……小的，只会隐蔽行踪和暗中埋伏，之前帮死神大人探查过情报……”

鬼影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东西，随便再拉一个“鬼影”过来也能做到，甚至可能比他完成得更好。

在能力方面，他毫无优势可言。

朔寻沉默片刻，鬼影愈发觉得自己完蛋了，死路一条。

谁知朔寻突然开口。

“哦？”

忽然扬起的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讶。

周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被人松开了阀门，“嗤”地一下散了大半，走廊内的空气恢复了流通。

鬼影浑身一软，差点直接趴在地上，却还硬撑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还不清楚朔寻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就只能等。

“你是跟着谢敛办事的？”朔寻的目光落在鬼影身上。

鬼影愣了下，机械地点点头。

“是的，之前在某个副本里……”

朔寻沉默两秒，漆黑的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既然是跟着谢敛的……算了。”

鬼影不知道那几秒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朔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内走去。

走廊内只剩下鬼影独自瘫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用颤抖的手撑着自己坐起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这是……活下来了？

鬼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他的脑子不允许他想那么多，鬼影甩甩头，心有余悸地爬回配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