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声音不紧不慢，目光直指乔燕。
“我和他一起行动，所以当他碰到保洁员的时候，我也在场。”
“我能证明保洁员确实存在。他穿浅灰色的制服，推着清洁车，头上戴着顶同色系帽子。”纪念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有什么问题吗？”
乔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短暂到几乎难以捕捉，很快便调整回来。
她将碎发撩到耳后，手从脸上移开，收回到桌下，双手交叠，面上依然带着温婉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
纪念眼睛盯着她，咽下面包后呼出口气，问：“既然没问题了，那就说点别的吧。比如你们两个去八层的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现什么呢？”
“当然……没有。”
乔燕耸了耸肩，略带遗憾道：“八层确实没有住户。看来这位小哥没有说谎，是我们冤枉你了，在这里给你道个歉，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齐向阳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干笑两声。至于原不原谅的，只字不提。
乔燕也不在乎他没有回应，低头喝了口水，藏住眼底不易察觉的情绪。
八层确实没有npc住户，但她和王决却发现了一间空置的房间。
按理说公寓里只有三种房间，一种是提供给玩家住宿的，另一种是提供给七宗罪对应的npc住户的；最后剩下的，也是绝大多数房间，都是打不开的“死门”。
可那间房间，在没有人居住的情况下依然能打开。显然违背了众人先前确定的信息。
乔燕和王决一合计，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这间房间原本是“死门”，但现在打开了，并且原本藏身在内的东西跑了出来。
两人根本不知道许年这个意外存在，信息差让两人的猜测偏航，两人还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
对于两人来说，这个副本和其他的普通副本毫无区别。他们不知道这个副本的特殊，是介于表世界和里世界的特殊存在；更不知道这个副本的玩家里有一个不是玩家的玩家，一个已经通关的玩家，和一个早就死亡的玩家。
两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推测一通，觉得自己掌握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关键线索，无形中甩开了进度，暗自窃喜。决定把空房间的事隐瞒下来。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既然那个“死门”里的东西出来了，那他现在在哪？
“我想各位应该没忘记一件事，”王决冷不丁开口，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我们在刚进入副本时就发现，现场玩家人数比系统播报人数多了一个。”
“也就是说，我们之中藏着一个伪人。”
是的，乔燕和王决怀疑那个逃出来的东西，就是混迹在他们之中的非人玩家。
大厅内寂静一瞬。
宋远文看向突然发难的王决，上下打量了一番，反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难道你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所以才突然提这件事吗？”
宋远文话语里的审视不加掩饰。这事本是众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矛盾，所有人都怀疑是其他队伍的人有问题，甚至可能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暗中提防；现在突然被提起放在台面上，如果不能有个合理的解释收尾，恐怕事情不会轻易结束。
最坏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陷入猜忌之中。在需要寻找对应目标的基础上，多出一项解决掉其他人的任务。
“没有。”王决清了清嗓，压抑着声音里的微怒开口：“不过我怀疑这栋公寓楼的原住户和我们这些玩家是一一对应的。”
“有一层的住户是一对夫妻，是唯一一个有两名住户的楼层。而刚好我们之中也有一层，住着两个人。其余的楼层都是一人一层，也与住户对应。”
“只有八层没有住户，所以我怀疑，空置的第八层可能是某种暗示，代表潜入我们之中的那个伪人。”
大厅内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无声的怀疑在众人之间蔓延。纱雾般蒙在众人头顶，将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周围人的脸。
宋远文主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可你自己没发现你话里的逻辑漏洞吗？”
“如果楼层与玩家对应。公寓的八层对应现场八个人，但因为一层是大厅而非居住区，所以实际上是七个人对应八个人，本就多出一人；现在你又说缺少住户的八层代表伪人玩家。这么算下来，八个人里竟然有两个人是多余的。”
“按你的说法，我们之中居然藏着两个‘狼人’？”
王决却一反常态，没有半分争辩的意思，坦然道：“那应该是我想岔了，毕竟解密副本怎么会安排这么高比例的内鬼呢，如果有也应该是只有一个。”
听见回答的宋远文不但没觉得舒心，反而咬住后槽牙，差点想骂出声来。
这个混蛋！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找个借口提起这件事，一旦开始讨论，就很难像副本刚开始那样不了了之地掠过。可要是深入探讨，最后这个内鬼的锅会扣到谁头上？
在场八个人，三支小队，彼此之间相互认识。现在要在熟人之间相互揣测抓内鬼，谁能愿意？
王决打算用这种方式，不需要说出空置房间前提下抛出伪人问题。他和乔燕之间能确定对方是玩家，这就足够了。
运气好的话，那几人能排查出伪人是谁；就算没能揪出伪人，让那两支小队产生隔阂，无法像他们担心的那样联手合作，结果也是有利于他们的。
王决内心阴暗。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两拨人会和他们合作，可既然无法帮助他们，甚至可能联手对付自己，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只要有怀疑就会滋生分歧，人与人之间的裂缝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蔓延扩大。
他就不信，这两拨人的关系能好到彻底放下疑心，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托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