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略微歪头,声音轻快而流畅:“当然是在看大门了,否则我的管理员室为什么要设在这里呢?”
管理员室可以说是紧挨着大门,与外墙公用一面墙壁。每当夜晚来临时,血雾第一个漫过的就是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那些血雾是否会影响到管理员,还是说管理员室内有特殊的隔离效果。
谢敛转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门。铁栅栏的锈迹在暗红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根链条的影子都在地上清晰可见。门外的血雾就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野兽,时刻想着如何破坏这层铁栏。只不过它不在笼内,而是在笼外。
门外的血雾似乎比昨天的更浓了些,尽管变化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对比起昨天,确实更加浓稠,颜色也更深了些。翻涌的血雾在夜间活跃,在白天的时间段里,它表现得还算温良,至少没显露出夜晚时的那般攻击性。
谢敛的目光在雾中停留了片刻,没从血雾表面看到先前见过的人脸纹路,仿佛那些扭曲尖叫的抽象人脸,只是他在熬夜熬多后产生的幻觉。
“看大门做什么?难不成外面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吗?”
管理员对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套话笑了一声,耐心解答:“不,外面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怪物然后朝着公寓闯进来,外面什么都没有。这扇门的唯一用途,就是防止公寓内的住户从这里出去。”
谢敛目光从栅栏上收回,重新落在管理员脸上。琉璃般的琥珀色瞳孔从睫毛阴影中露出,像两颗被藏起的清澈石珀,清晰地映出眼前的人容貌。看得管理员也不由在心中惊叹,真是对比珠宝还璀璨的眼睛。
他顿了下,接着继续往下说:“想来你们也发现了;这里的住户和你们不同。你们尚可以通过完成赎罪,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开始新的人生。但这里的住户不行。”
“他们是这栋公寓的永久住户,必须永远留在这儿。直至死亡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哪怕半步,当然,不管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
说着,管理员摊了摊手,无奈道:“而我的任务,就是防止有住户擅自离开公寓。为此我不得不待在这里。”
“所以你们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我才会多看两眼,没办法,我这份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什么时候能是个头都不清楚。”
对于管理员的实名卖惨,谢敛毫无触动。
你一个诡异,这辈子待在副本里出不去不是很正常吗?叫什么屈。
最烦爱卖惨装柔弱的诡异了。
“出去了会怎么样?”谢敛好奇询问。
管理员没有立即回答,他收回手,靠在那把老旧的木椅上,木椅发出一声如同叹息的吱呀。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可以自己试试看。”良久他才回答,像是在刻意藏起答案不告诉谢敛,怂恿道:“出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管理员便看见谢敛竟然真的朝那扇生锈的老旧铁栅栏门走去,不免吃惊,立即双手撑在窗口往外看。
这个角度只能瞧见谢敛的背部。
宽松的衣服显然比他适合的尺寸大了一码,但依然能通过衣料的轮廓模糊地看出腰身的位置急急窄了一圈,白皙的后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忽而他微微抬手,衣料随之牵动,窄腰便又一次隐在那一片宽松里。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无限游戏副本,仅凭这一个画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个住在老旧地带的少年刚下楼正准备拉开大门出去。
谢敛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铁栅栏上,望着门外翻涌的血雾,背对着不怀好意的管理员,陷入沉思。缄默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细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楼梯下方的阴影中,矗立着一道同样沉默的影子。他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
“队长,这都第二天了,我们身上的原罪特征应该已经开始显现了吧,”纪念一边走一边说:“我的肯定不用再说了,但队长你对应的是什么?”
纪念是所有玩家中原罪特征最明显,也是最早表现出来的。
——暴食。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赘述,就是吃得特别多。但暴食只增加了纪念的胃口,可没增加胃的容量,昨天宋远文和赵空把自己的食物让给纪念后,直接导致纪念差点撑到吐出来。
不加以克制食欲的话,纪念很可能在找到自己对应的住户前先把自己撑死。所以今天就算再饿得难受,纪念也只吃了自己的那一份面包,以及宋远文塞给她堵嘴的那半块。
宋远文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你不是说我是被’色欲‘影响了吗?怎么还问我的原罪是什么?”
纪念讪笑,眼神躲闪:“哎呀队长我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
宋远文摇摇头,悠悠叹了口气:“不过你倒是猜对了一件事,我对应的原罪确实和我师傅有关。”
突然提到死神,纪念和赵空顿时都有些好奇,暗戳戳的慕强让他们对这位“前辈”抱有不少幻想。
在两人星星眼的目光中,宋远文闭上眼,徐徐呼出口气。
“我的原罪,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