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文深呼吸几下,最终长长吁出口气,再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折射出压抑到极致后依然顽强地闪烁的微光。
指甲抠入掌心的刺痛从末梢神经传递到大脑,他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清扫出去。
“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副本赋予的buff产生的影响而已,”宋远文淡淡道:“等出了副本就好了。”
这话是说给面露担忧的两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只是副本负面影响,将他微小的念头放大到可怕的程度,并不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尽管这颗名为“嫉妒”的原罪种子已经在他体内种下,无声无息地发芽生根,正在试图长出扭曲的枝条和叶片,开出狰狞丑陋的花。但只要他还保留有自我意识,就不会被那些想法控制。
他不会让这种情绪左右他的行为判断,影响副本走向。可只要一停下来,想起跟在谢敛左右的两人,他还是会感到心烦意乱,无法保持专注。
现在的他像是在竭力维持一片表面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泊,但水下的暗流汹涌,他却无能为力。
只要撑过了这几天,等出了副本后,一切就都将恢复原状了。
“队、队长,”纪念皱眉看着他,关切道:“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原罪对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宋远文抬头看着两名队友写满担忧的脸,嘴角扯了一下,尽力拉起一个笑容。
“没事,只是有点烦心,”宋远文站直身时宛如一颗坚韧的青松,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可靠的队长,“走吧,这点程度的影响我还能控制,别影响了副本任务。”
“哦。”
进了里世界后,人就少了很多矫情。宋远文自己都说了没关系,两人也不好追着问,只要不严重就只能忽略,比起一时的感受还是完成任务通关副本更重要些。
只是两人依然有点担心宋远文的状态。
纪念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对应的原罪是暴食,赵空还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特征。宋远文的嫉妒看似不严重,却是目前负面效果最大的一个,最麻烦的就是可能影响判断。
纪念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出神的宋远文,不自觉也想起跟在谢敛身边的那两人。
别说队长现在喜欢胡思乱想,她自己也好奇那两人和死神是什么关系。叫朔寻的那个,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说是死神新找的队友也不令人奇怪;但那个齐向阳又是为什么?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不优秀不突出,死神怎么看上他带着他一起进副本的?总不能是因为他听话吧?
*
“阿嚏——!”
齐向阳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身体往前一栽,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谢敛和朔寻。
“怎么突然打喷嚏了?难道有谁在想我?”齐向阳脸上浮现困惑,随口调侃。
谢敛躲避喷溅的唾沫星子,从旁幽幽飘来一句:“也可能是在骂你。”
齐向阳打着哈哈干笑两声,突然想起什么,问:
“哦对了,大佬,那个管理员早上发餐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齐向阳明显有些担忧:“难道是许年的事被发现了?她现在不是玩家,也还没被副本彻底同化。要是被管理员发现了,都不知道要经历什么。”
谢敛“哦”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没有。只不过是昨晚的事……”
*
夜幕降临,光线开始变暗。血雾再次翻涌着攀爬高楼,朝着上方进发。楼道内的白炽灯自动亮起,微弱的光线偶尔闪烁一下,滋滋电流声像昆虫在灯罩内振翅。
和昨晚一样,哭泣的女人照例在走廊晃了一圈,继续往楼上走去。
管理员也如期而至,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444号房间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扣三下,不急不缓,节奏把控精准。
谢敛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睁开眼,待声音结束后才走过去开门。
“晚上好。”
管理员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蓝色制服,微弱的走廊灯光照得他面容模糊,像布满噪点的老照片。但他脸上时刻挂着的标志性微笑,与眼底闪过的微弱欲望,却在谢敛眼底清晰呈现。
门开后,他目光下意识越过谢敛,朝房间内飞快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管理员身体僵住,目光不受控地被钉在那儿。
朔寻正叉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双面折叠化妆镜。在管理员敲门前,他正举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补妆,裸色口红在下唇一抹,上下唇抿几下颜色便自然晕开。朔寻左右看了看,用食指指腹侧擦掉一点多出的唇泥。
管理员:“…………”
管理员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笑容僵硬一瞬,眼底的情绪很是复杂。
他自认为不算见识浅薄,但像眼前这样,一米九的个子,丢进人群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更别提一身线条清晰轮廓明显的肌肉。然而他现在却在对着还没他手大的镜子涂脂抹粉补妆。
不说震碎三观,也得算精神伤害了。
“有什么事吗?”
谢敛站在门口,背倚着门框,看管理员一脸错愕。显然他没想到谢敛居然胆大到无视规则的程度,竟然还敢留朔寻在自己房间。更意外于朔寻此时正在做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